田有光的死讯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就已经传遍了讲武堂的每一个角落,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陈飞站在营房门口听完旁边高个子学员的话之后,把手里那条擦脸的布巾搭在肩上,皱眉道:“他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高个子学员压低声音:“昨晚上,有人说他是自己上吊的,留了遗书,承认了那些事。”
旁边蹲着的圆脸抬头补了一句:“那咱们之前说的那些,不都坐实了?”
陈飞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回去洗了把脸。
与此同时,刘长福正在自己的营房里走来走去。
他面前的铺盖卷上摊着一张信纸,墨迹还没干透,旁边搁着一支已经蘸过墨又放下的笔。
他坐下来又站起来,蹲下来又站起来,来回了几次之后,终于在信纸末尾写下了落款,折好塞进信封里。
他把信揣进怀里快步出了门,经过校场的时候低头快步走了过去,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王满生也同时把一封信塞进了袖口,站在门口朝校场方向看了一眼,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许山没有封锁消息,也没有对外解释。
田有光的死讯传到讲武堂之后,他没有立刻召见任何人,也没有下令清退任何一名学员。
那些托关系进来的学员在惴惴不安中过了三天,有人开始收拾行李,有人开始打听风向,有人连夜给家中寄出了第二封信。
而许山在这三天里只做了一件事,让人盯紧李正光。
第三天傍晚,暮色从城楼上方漫过来的时候,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宅院里亮起了灯。
院门从里面反锁着,窗户的纸糊了双层,透出来的光比周围的宅子暗了一层。
宅子的正堂里坐着两个人。
李正光穿着一件深色锦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碗已经续过两回了。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绛红色锦袍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面色不安。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大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不会被查到吧?”
李正光端着茶碗喝了一口,随后说道:“放心,已经有人替咱们死了。
“田有光把事都扛了,没有人会再往下查。”
锦袍男人脸上的不安没有完全消退:“可是王爷那边…他会信吗?”
李正光看了他一眼。
“信不信的,王爷那边已经没有证据了,档案烧了,经手的人也死了,他就算心里有数也拿不出东西来定谁的事。”
说到这,他目光在锦袍男人脸上停了一下,“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锦袍男人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大人,我收到消息说王爷可能会清退一批托关系进来的学员…您看,我家那个小子…”
李正光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又抬起来:“王爷既然已经知道有人托关系进来,手里也拿了名单,肯定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清退一批是迟早的事。”
锦袍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看向李正光犹豫着说道:“那…那我家那个…”
李正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等着锦袍男子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