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城东，一个老小区的六楼。

陈瑶回到自己租的那间小两居时，已经快中午了。

她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先去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她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像是要把昨晚的气味和疲惫都冲干净。

洗完出来，她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银行卡余额：二十万零三千。

昨晚之前，她的卡里只有三千多。

张嘉轩给的钱很干脆，现金，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递到她手上的时候说了一句：“拿着，你应得的。”

她没有数，回来之后在楼下atm机存进去，屏幕上跳出二十万的时候，她的手心全是汗。

陈瑶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她今年二十二岁，学舞蹈的，毕业之后在一家培训机构教小孩子跳舞，一个月工资四千五。房租一千二，吃饭交通八百，剩下的两千多她要省着花，每个月能存一千五就算不错。

二十万，她得不吃不喝存十年。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妈”，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瑶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方味，“咋了？这个月钱不是刚打过了吗？”

“妈，我给你转点钱。”

“转多少？”

“二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妈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陈瑶很少听到的、近乎热切的东西：“多少？二十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陈瑶早就想好了说辞：“接了个大活儿。一个企业年会，排了一支舞，给了不少。我存下来的。”

“大活儿？”她妈追问，“什么企业这么大方？你可别是……”

“妈。”陈瑶打断她，“正经活儿。你别瞎想。”

她妈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软下来：“行行行，妈不问了。你转过来吧，正好家里有用。”

“家里怎么了？”

“你弟弟的事。回头跟你说。”

电话挂了。陈瑶打开手机银行，把二十万转到了她妈的卡上。转完之后，她看着卡里剩下的三千多块钱，坐在床边没动。过了一会儿，她妈发来一条微信语音，语音里声音带着笑，还有点哽咽：“瑶瑶，妈没白养你。你弟弟那边正好差钱，你这钱来得太是时候了。妈就知道，我家瑶瑶有出息。”

陈瑶听着那条语音，反复听了两遍。

她妈很少夸她。从小到大，家里什么好东西都是弟弟的。弟弟穿新衣服，她穿表姐剩下的。弟弟吃鸡蛋，她喝粥。弟弟上学要钱，她上学也要钱，但每次交学费她妈都要叹半天气，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她考上大学那年，她妈说“学舞蹈能有什么出息，还不如早点出来打工”。

但今天，她妈夸她了。

“妈没白养你。”“我家瑶瑶有出息。”

陈瑶把手机贴在胸口，眼眶有点热。她知道这二十万是自己用什么东西换来的，也知道昨晚在会所里做了什么。但此刻，她妈的这句话把那些东西都压下去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堪。

至少，她给家里做了贡献。

至少，她妈夸她了。

汉东，青川县城。

陈瑶的母亲刘秀芬挂了电话，从厨房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笑。客厅里坐着她丈夫陈大柱和儿子陈强。陈大柱在看电视，陈强在玩手机，茶几上摊着一堆房产广告和彩礼清单。

“瑶瑶转钱了。”刘秀芬说。

陈强立刻抬起头：“多少？”

“二十万。”

陈强眼睛亮了，把手机一扔，坐直了身子：“我姐可以啊。这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