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平静的悲悯。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王景洲的肩膀,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王太医……
起来吧……”
“孤……
早就知道了……”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体弱多病、唯唯诺诺的大明太子,为何会落到油尽灯枯、不足一年寿命的地步。
这一切的根源,都藏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漠北之战里。
当姚广孝直二王恐将命陨沙场、尸骨无存时,本就羸弱不堪的朱高炽,当场急火攻心,口吐鲜血。
他一生仁厚,最重手足之情,靖难之役已经让朱家流了太多血,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弟、三弟战死漠北,绝不能让朱家再添手足相残、兄弟横死的悲剧!
当夜,朱高炽秘召王景洲,以太子之令,逼他开出一副世间最烈的绝命药方
——
百年血参为引,天山雪莲为辅,配上九种大补却耗损生机的珍稀药材,以烈火煎制,强行透支自身十年、二十年的先天元气,瞬间提振精气神,把一个病弱胖子,变成一个能跨马执戈、万里奔袭的铁血勇士!
那一战,无人知道太子殿下是用命在拼。他拖着被药方透支得千疮百孔的身体,万里单骑,亲率轻骑,冲破鞑靼封锁,硬生生将朱高煦、朱高燧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漠北战场上,那个威风凛凛、神勇无双的太子,不是突然强健,而是燃烧自己的生命,在做最后的绽放!
药方之烈,透支之重,本就体弱的朱高炽,从此埋下必死之病根。这些年,他强撑病体,隐忍度日,把所有痛苦藏在心底,只为不让父亲猜忌,不让兄弟愧疚,不让朝堂动荡。
如今,朱高煦大刀阔斧改制,朝堂安稳,兄弟归心,他心中最后一丝牵挂放下,这具被透支殆尽的身躯,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殿下……
您……
您这是何苦啊……”
王景洲泣不成声,“汉王殿下勇武无双,赵王殿下智谋过人,他们自有天命,您何必……
何必拿自己的命去换啊……”
他想起漠北战场上,二弟朱高煦抱着他,失声痛哭的模样;想起三弟朱高燧跪在他面前,哽咽着说不出话的模样;想起这些日子,二弟为他扫清朝堂障碍,为他铺好登基之路的赤诚……
他觉得,值了。
“手足……
手足情深……”
朱高炽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千钧,“他们……
是孤的亲弟弟……
是朱家的骨血……
大明的王爷……”
“孤是太子,是大哥……
大哥不救兄弟,谁救?”
“孤就算赔上这条命……
也不能让他们死在漠北……
不能让朱家……
不能让朱家……
再添亡魂……”
王景洲听得心如刀绞,泣道:“殿下仁厚,千古难寻!可……
可您是大明储君,是天下苍生的希望啊!您若有不测,这大明江山……
怎么办?”
朱高炽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殿外,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为大明开疆拓土的二弟,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江山……
有二弟在……
有瞻基在……
孤放心……”
“孤现在……
只求一件事……
王太医,你必须答应孤。”
王景洲连忙擦干眼泪,重重叩首:“殿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朱高炽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原本虚弱的声音,瞬间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如铁,砸在王景洲心上:
“今日之事……
你我之间的对话……
还有当年漠北药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