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曦滢端着一杯热茶走到他身边,轻轻递到他手中,他才回过神来,眼底的落寞与疲惫,丝毫无法掩饰。
“曦滢,”他声音沙哑,语气中满是无力,“我从前总觉得,阿玛是天命所归,如今居然有些怀疑了。”
曦滢挨着他站定,指尖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警醒,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谋:“改革本就不易,取舍之间难免有偏差,可你要清楚,他是皇上,你已经劝过他好几次,往后万万悠着点儿,别再硬碰硬了,你碰不过他,不如以待来日吧。”
这一点上,从前的乾小四就做得比弘晖高明些,他也看不上雍正的政策,但他不说,当着雍正一以贯之的好儿子,以至于雍正在遗诏里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然而登基了就开始做违背父亲的决定。
说真的,雍正真的该给刘和平磕一个,刘和平才真的配享太庙。
曦滢提醒他:“你别看你是嫡长子,理亲王可就是前车之鉴,你不是汗阿玛唯一的选择,弟弟们也大了。”
“汗阿玛汗阿玛,先是汗,才是阿玛,我从前就告诉过你,可别忘了。”曦滢久违的那手捧住弘晖如今棱角分明的脸强调着。
弘晖沉沉点头,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暖意却丝毫未抵心底的寒凉,只低声应道:“我知道了,为了永瑚,以后我也不说了。”
只是那份失望,终究难以掩饰。
眼下的形势,让曦滢都忍不住怀疑弘晖挺不挺得到雍正十三年,她望着毓庆宫廊下的枯树枝出神,命运的枝桠,会伸向何处?
曦滢伸出手折下一根枝桠,不管它想伸向何处,没关系,她会出手。
其实争吵过后,雍正心里也清楚,弘晖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他确实操之过急了。
河南的苛政、苗疆的叛乱,桩桩件件,都在提醒他,改革的步伐太快,手段太狠,已然引发了隐患。
可他别无选择,他登基时已然四十五岁,岁月不饶人,他总觉得时不我待,康熙晚年留下的积弊太深,他想在有生之年,彻底整顿朝纲,为弘晖留下一个清明的江山,所以他才急于求成,才不惜用苛政推行改革。
他也想缓一点,也想兼顾民生与朝纲,可岁数已经到这儿了,他怕自己等不起,怕自己毕生的心血付诸东流。
人有帝王之命,奈何寿元有限。
心烦意乱之下,他忽然想起那年生辰,不请自来,被曦滢料理了的一僧一道两个妖修。
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他都见到真的神通了,既然有邪修,必定又有正派。
从前他忙于斗争,未曾放在心上,可如今,面对岁月的流逝、身体的日渐衰败,以及改革的重重阻力,他竟生出了一丝侥幸心理——若是真能炼制出长生丹药,若是能多活几年,他便能慢慢调整改革策略,父子关系也不必这么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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