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的药和随军萨满的古老祝祷似乎起了作用,腑内的钝痛仍在,但不再妨碍他清晰思考。他靠在铺着狼皮的胡床上,帐帘掀开一半,让带着沙土气息的风吹进来。远处,“寂海石林”方向一片诡异的暗红天幕低垂,虽无新的“触须”探出,但那片区域的沙地已彻底转化为暗红色的、半石化的坚硬板结层,缓慢而持续地蚕食着戈壁。
他面前摊开着《禹迹山川潜脉图》旱海部分的摹本,旁边是安若欢送来的关于“小周天镇导阵”原理的简要说明,以及安湄亲笔写下的布阵心得与“心火”要诀。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透着不容置疑的专注与决心。陆其琛的目光在古图上的“黑水”、“淤塞点”与黑石祭坛之间来回移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将军,工部匠头与长老到了。”亲卫低声通禀。
匠头是个黝黑精瘦的汉子,眼神透着长期与金石打交道的专注。老萨满脸上的沟壑更深了,眼神却比前几日多了些光亮,似乎陆其琛那日的搏命之举,唤醒了他骨子里某些沉寂的东西。
“匠头,黑石祭坛的损耗,详细说说。”陆其琛声音还有些沙哑。
“回将军,七块主石表面玉片沁痕加深,裂纹增多,尤其是中央主石,内部似有空洞回响,敲击声发闷。祭坛周围‘净化带’效力已不足最初三成,且范围缩小至五十步。依卑职浅见,祭坛‘石胆’核心恐已近油尽灯枯,强行再激发,恐有崩毁之虞。”
陆其琛点点头,又问萨满:“长老,那日祭坛最后激发的光罩,其力源自何处?仅是残存‘石胆’,还是……”
老萨满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那日光罩初起,确乃古‘石胆’残力被将军与众兄弟‘心火’引动。然其后能抵住邪物冲击,乃至最终反压,老朽察觉,有一股……更苍茫古老的力量,自大地极深处被短暂唤醒,汇入阵中。那股力量,非善非恶,浩瀚如海,冷漠如石,仅是因其‘通道’被激活,且受到同源‘邪力’挑衅,方有刹那响应。如今通道将闭,那股力量已重归沉寂。”
“大地极深处的力量……”陆其琛咀嚼着这句话,目光再次落到《潜脉图》上。“匠头,若依京城‘小周天阵’之理,以这黑石祭坛为基,以其残存‘石胆’为核心阵眼,我们能否……就地取材,利用这旱海特有的‘火炼石’、‘磁暴砂’,甚至……那石林边缘新形成的‘红痂岩’,构筑一个更大、更持久的‘导引阵’?不求和京城阵法一样能‘镇导安地’,只求能‘疏导引流’,将那石林溢出的‘病血’浊气,导向某个预设的、危害较小的方向,甚至……反哺祭坛,延缓其崩毁?”
匠头与萨满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异与深思。匠头迟疑道:“将军,理论或可行。‘火炼石’性烈而燥,可作‘火’位;‘磁暴砂’乱中有序,可作‘金’或‘雷’位;那‘红痂岩’……乃邪气凝结,凶险异常,若处置不当,恐反受其害。且布设如此大阵,需海量人力物力,更需精通古法方位计算者主持,我等……”
“人力物力,我来想办法向朝廷请调。方位计算……”陆其琛看向老萨满,“长老族中,可有传承古星象步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