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人是刘德厚。
周安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着又松开。他说刘德厚是周家的账房,他爷爷的钱都是他管的。安湄问他刘德厚跟周德胜什么关系。周安说刘德厚是周德胜的舅舅。
安周安说周德胜的娘姓刘,刘德厚是他娘的弟弟。安湄站在那里,脑子里那些碎片忽然拼到了一起。刘德厚是周德胜的舅舅,周德胜杀了自己的舅舅。她问周安为什么。周安说因为刘德厚出卖了周家。
安湄站在那里,看着周安那张惨白的脸。他说当年钱文才的银子,是刘德厚经手的。周延昭收了银子,刘德厚做了账,把银子的事瞒了下来。后来周家败了,刘德厚跑了,带着那些账本跑了。
六月二十一,安湄去找李泓。李泓听完,半天没说话。安湄说周德胜杀了刘德厚,是为了拿回账本。
六月二十二,周全在刘德厚的家里找到了一个账本。安湄翻开,一页一页看,都是周延昭收银子的记录。哪年哪月,收了谁的银子,收了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那一页上写着几个字——“银子的事,到此为止。周德胜。”
六月二十三,安湄去找周安。周安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没拿东西,就坐着。安湄把账本放在桌上,周安翻开看了看,脸白了。安湄说你叔叔拿了账本跑了。周安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他娘从灶房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安湄说你娘在这儿,你别走。周安说不会。
六月二十五,安湄骑在马上往西走,脑子里反复转着那本账册的数字。周延昭收了多少银子,钱文才给了多少银子,沈侍郎转了多少银子,一笔一笔,加起来能买下半个梧州。陆其琛走在她旁边,不说话,就是偶尔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马背上。周全跟在后面,昨儿夜里没睡好,眼眶发青。
黑水镇到了。镇子比上次来更荒,街上连狗都没有一条。安湄直接去了孙德胜的铁匠铺,门锁着,锁是新换的。周全要撬,安湄没让。她绕到铺子后面,墙根下有一堆碎铁屑,铁屑旁边有一块布,灰扑扑的,边角烧焦了。捡起来翻过来看,布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刘德厚,账本还我。”
安湄把布收起来,站直了身子。周全从前面绕过来,问她是不是孙德胜留下的。安湄说是。周全问他怎么知道。安湄说这布上的字和刘德厚账本上的字一模一样。周全的脸白了,说他杀了自己舅舅还留字。安湄说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安湄在镇上转了一圈,把孙德胜可能去的地方都看了一遍。铁匠铺后面的破庙,灶台底下,炕洞里,什么都没有。
六月二十六,天还没亮。周全在马背上打瞌睡,差点摔下来。安湄让他到路边歇一会儿,他不肯。又走了半天,到了一个叫石门村的地方。村子不大,窝在山沟里,安湄在村口下了马,看见一个老头蹲在墙根晒太阳。安湄问他村里有没有一个姓孙的铁匠,老头说有,孙铁匠,住在村东头,好几年前搬来的。
安湄找到那间屋子,门关着,窗台上落了一层灰。她推开门,里头一股霉味,灶台冷着,炕上铺着干草,草上有一封信。安湄拿起来拆开,信很短——“账本在刘德厚手里,我拿到了。”字迹歪歪扭扭,和那块布上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