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安湄去牢里提审胡德茂。胡德茂缩在炕角，看见安湄，浑身发抖。安湄问他周延昭在粮仓的事上还牵连了哪些人，胡德茂说不知道。安湄说你不说也行，你的案子已经定了，秋后问斩，你替周延昭扛着，他也不会救你。胡德茂跪在地上，说他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周延昭每年从粮仓拿走几十万两银子，给谁了他不知道。安湄问他周延昭在朝中还有哪些亲信，胡德茂想了想，说有几个，工部的刘侍郎，户部的王侍郎，兵部的赵侍郎。安湄问还有呢，胡德茂说还有一个人，姓钱，叫钱文才。

三月二十，周全把工部刘侍郎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刘侍郎叫刘明远，五十来岁，在工部干了二十年，是周延昭一手提拔的。安湄问他和粮仓的事有没有关系，周全说有关系，京城周围的粮仓都是工部修的，修粮仓的银子经过他的手，他从中贪了不少。安湄问有证据吗，周全说有，账本。

安湄去了工部。刘明远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看见安湄，站起来。安湄把账本放在桌上，问他修粮仓的银子去哪儿了。刘明远看了一眼，脸白了。安湄说这些银子是你贪的，刘明远没说话。安湄说你不说也行，我抓你回去。刘明远说那些银子不是他贪的，是给周延昭的。安湄愣住了。刘明远说周延昭让他多报银子，多报的部分都给了周延昭。安湄问给了多少，刘明远说每年几万两，给了十几年。

安湄站在那里，看着刘明远那张惨白的脸。她说你替周延昭贪了这么多银子，他给你什么好处。刘明远说他提拔我当侍郎。

三月二十一，安湄去找户部王侍郎。王侍郎叫王明远，五十来岁，瘦，戴着一副眼镜。安湄问他粮仓的粮食短缺的事知不知道，王明远说知道。安湄问你知道为什么不报，王明远说他不敢，他的前任就是因为报了被撤职的。安湄问他的前任是谁，王明远说姓周，叫周明远。安湄愣住了。周明远，那个在南京当知府的人。她问王明远周明远现在在哪儿，王明远说在南京。

安湄问王明远周明远和粮仓的事有什么关系，王明远说周明远当年在户部的时候，负责粮仓的账目，他查出粮食短缺，要上报，被钱文才压下来了，后来他就被调走了。安湄问调到哪儿了，王明远说调到南京当知府。

三月二十二，安湄骑马往南走。南京在京城东南一千二百里，走了五天，三月二十七到了。安湄直接去了知府衙门，周明远正在后堂批公文，看见安湄，站起来。安湄问他当年在户部的时候，粮仓的账目是怎么回事。周明远说账目是假的，实际短缺的粮食比账上多得多。安湄问短缺了多少，周明远说每年至少几万石。安湄问你知道是谁干的吗，周明远说知道，是钱文才。安湄问还有谁，周明远说还有周延昭。

安湄站在那里，看着周明远那张平静的脸。他说他当年查出了真相，要上报，被钱文才压下来了，后来他就被调走了。安湄问你知道那些粮食去哪儿了，周明远说卖到南边去了。安湄问卖给谁了，周明远说卖给一个姓沈的商人。安湄问姓沈的叫什么，周明远说叫沈万林。安湄愣住了。沈万林，那个在梧州开药铺的沈万林，已经被判了流放。她问周明远沈万林现在在哪儿，周明远说在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