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走到窗边,看着沈德茂坐马车下山了,她看了好一会儿,说沈德茂今天上山,不只是来买矿的,他是来看虚实的。沈逸之问看什么虚实。安湄说看你的人多不多,矿上的守卫严不严,寨子里有没有什么变化。沈逸之说那他看出来了什么。安湄说没看出来什么,因为他来了,所以他有眼线在寨子里,他不用自己看。
沈逸之的脸色变了,说内鬼不是已经抓了吗。安湄说抓了,但内鬼不止一个,陈铁生和孙瘸子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没露头。沈逸之问那条大鱼是谁。安湄说很快就会知道了。
三月初七,王金凤又出门了。这次周全一路跟到城东的一条死巷子里。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左右张望,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快步走进去。周全趴在墙头上往下看,看见她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四下里又看了一遍,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锁,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合上了。
周全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没见她出来,便从墙头翻过去,落在院子里。院子不大,堆着些破砖烂瓦,正屋的门关着,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周全蹑手蹑脚地摸到窗根底下,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说话的是个男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周全隔着窗纸听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听清了几句——“沈逸之不肯卖矿……得想别的办法……那个女人不能留……”然后是王金凤的声音,带着哭腔,说我不能杀她,她是我妹妹。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凶狠起来,说你不杀她,死的就是你。
王金凤说她已经疯了,什么都不知道,杀不杀都一样。男人说你确定她疯了?王金凤说她连我都不认识了,不是疯了是什么。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不行,活口就是活口,得灭。王金凤哭着哀求,男人不为所动,说你看着办吧,三天之内,她要是不死,死的就是你。
周全还想再听,屋里的脚步声忽然朝他这边过来了。他赶紧缩回墙根,翻出了院子。刚落地,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没回头,快步走进了巷子口的拐角处,藏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探出半边脸往后看,王金凤从院子里出来了,低着头,步子很快,走到巷口左右张望了一下,往南去了。周全等她的身影消失了,才从树后出来,翻过那道矮墙,回到院子里,凑到那扇黑漆木门前,侧耳听了一会儿,里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壮着胆子推了一下门,门没锁。走进去,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后窗开着,窗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子那头连着另一条街,人早就跑得没影了。周全蹲下来看窗台上的脚印,鞋印不大,是男人的,鞋底花纹是方块形的,这种鞋子市面上很常见,到处都有卖,比不出什么来。
三月初八,安湄把那条手绢递给王金凤,问她认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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