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她不敢肯定。她让周全继续查,自己回了寨子。走到半路上,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那个女人说她的师父中了九幽散,需要用龙骨草和凤凰血来解毒,可她怎么知道龙骨草和凤凰血能解九幽散。这种偏方,连白芷都不知道,她一个年轻女人,从哪儿知道的。安湄觉得事情比看起来复杂得多。
八月初六,周全把自己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摊在安湄面前,像把一堆碎瓷片倒在桌上,等着她拼出个形状。
城南巷子里那个女人姓沈,名唤沈青萝,是青城山下一户普通人家的女儿。她师父姓陆,叫陆沉舟,早年在江湖上颇有名号,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带着这个女徒弟隐居在青城山脚下,一住就是十几年。师徒两人很少与外人来往,左邻右舍只知道她会些拳脚,懂些医术,偶尔给村里人治个头疼脑热,收的诊金也便宜,口碑倒是不错。至于她师父陆沉舟,没人见过他出门,也没人知道他在屋里干什么。这回陆沉舟中毒,沈青萝急得四处求医问药,什么偏方都试过了,就差把整座山翻过来找药引子。
安湄问周全沈青萝那个师父是怎么中的毒。周全说打听不到,沈青萝不肯说,认识她的人也说不清楚。安湄说那就去问她自己。
八月初七,安湄又去了城南那条巷子。院子门还是关着,石榴树上青涩的果子比上次大了些,但离熟还早。安湄敲了敲门,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沈青萝探出半边脸,脸色比上次更差,眼窝深陷,眼下乌青,像是好几夜没合眼。她看见安湄,没说话,把门拉开了。
屋里那股腐败的气息更浓了。陆沉舟躺在炕上,被子盖到下巴底,露出一张瘦得脱形的脸,颧骨高高耸起,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黄色,嘴唇发紫,指甲发黑。安湄走近几步,闻到一股甜腥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像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腐烂。白芷跟在她身后,伸手探了探陆沉舟的脉,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退了出去。沈青萝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安湄问她知不知道她师父是怎么中的毒。沈青萝说她真的不知道。安湄问她师父中毒之前见过什么人。沈青萝说见过一个男人,那个人自称是云游四方的道士,路过青城山,想借宿一晚。她师父心善,让他住下了。第二天早上,师父就起不来了,那个道士也不见了,不知道去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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