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那扇刚修好没几天的篱笆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都不许动!公安办案!”
姜龙一马当先,手里抄着根扁担,活像个替天行道的凶神。
他身后,是黑着脸的村支书王大拿。
再后面,黑压压跟了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和几个戴红袖箍的民兵,呼啦啦一下把不大的小院堵得水泄不通。
陆廷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地转身,一米九的身躯像一堵墙,把姜棉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手里的铁铲在晨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谁敢再往前一步!”
一声暴喝,不大的院子里嗡嗡作响。
刚冲进来的姜龙被这声煞气一冲,腿肚子一软手里的扁担差点掉地上。
但他回头看到身后的支书和民兵,胆气又壮了。
“陆廷,你横什么横!你们做毒鸭蛋害人,今天王支书就是来抓你们去公社的!”
“毒鸭蛋?”陆廷眉头拧成了川字,根本听不懂这帮人在发什么疯。
“还装!”姜龙一指墙角的大缸。
“支书您看,就是这一缸东西!他们把好好的鸭蛋跟石灰搅和在一起,里面肯定放了见不得人的毒药!”
王支书背着手挺着肚子,脸色极其严肃。
“陆廷,姜棉,有群众实名举报你们,利用化学品制作有毒食品,意图谋财害命。”
“我警告你们,现在是法治社会,这可是要吃枪子儿的大罪!”
“吃枪子儿”五个字,像炸弹一样在人群里炸开。
村民们吓得齐齐后退几步,看那口大缸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口棺材。
“支书,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一道清甜又带着几分懒意的声音响起,姜棉从陆廷宽厚的脊背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掐腰的碎花衬衫,长发松松挽着。
面对这几十号人的逼宫,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的亲弟弟。
“我们自家腌点鸭蛋,怎么就成害人性命了?”
“你腌的是鸭蛋吗?我呸!你腌的是毒药!”姜龙仗着人多,胆子肥了,指着姜棉的鼻子就骂。
“你个黑了心肝的败家娘们,为了几个臭钱想把全村人都毒死吗?”
就在这时,苏柔穿着一身干净的的确良白衬衫,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钢笔,迈着优雅的步子从人群中走出。
她先是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陆廷,满眼都是“你怎么会堕落至此”的惋惜,然后才转向王支书。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腔调,确保每个人都听得见。
“王支书,各位乡亲,我作为读过书的知青今天必须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制作这种皮蛋传统工艺里为了凝固成型,必须加入大量的‘黄丹粉’!”
“它的化学名称叫氧化铅,是一种会沉积在人体里的重金属,有剧毒!”
“啥?铅?”王支书虽然不懂化学,但也从城里来的技术员口中听说过,铅是有毒的。
苏柔推了推眼镜,脸上充满了对村民安危的忧虑。
“铅中毒,轻则腹痛呕吐,重则会损害人的脑子让人神经错乱,甚至死亡!”
“姜棉他们为了让鸭蛋三天就腌好,肯定是违规加了超量的黄丹粉!”
她环视一周,语气沉痛。
“这要是拿出去卖后果不堪设想,这已经不是投机倒把,这是大规模投毒!”
哗――
人群瞬间炸了锅。
“天爷喂,铅中毒?那不是要死人吗?”
“我就说嘛,哪有人把鸭蛋和石灰泥腌制的,肯定用了啥歪门邪道!”
“人家苏知青是文化人懂科学,肯定不会乱说!老陆家这二房也太缺德了!”
“抓起来,必须抓起来送公社!这种黑心烂肝的就该吃枪子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