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哑光黑釉的“宫廷御制”瓷罐一字排开。
金黄油润的松露块连同滚烫的菌油一起入罐,冷却,密封。
最后,在瓶口系上一条正红色的丝绸,打成一个漂亮的同心结。
原本土里土气的农产品,摇身一变,此时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的“贵族范儿”。
这一罐要是没个百八十丑刀,看一眼都算耍流氓。
夜深了。
姜棉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进屋睡觉。
“别动。”陆廷突然吹灭了院子里的煤油灯,目光警惕地看向院墙外。
院墙外,影影绰绰,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起了不少人影。
还有忽明忽暗的火光。
“谁?”陆廷低喝一声,顺手抄起了门后的铁锹。
“陆廷别动手!是我们!”
墙头那边,探出村长孙大海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他手里举着个火把,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
王大拿、大刘,甚至连六七十岁的族老都来了。
全村的青壮年汉子,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把陆家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干啥?”姜棉探出头。
“下午看你车开得急,车屁股后面还有擦碰……”
孙大海吧嗒了一口旱烟,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股狠劲儿。
“李婶在河边听见风声了,说是有外村的红眼病想动咱们的歪脑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精壮汉子。
“这蘑菇不仅仅是你们家的,那是咱们红星大队扬名的指望!”
“谁敢断咱们的财路,那就是刨咱们祖坟!”
“不错!”大刘挥着拳头,一脸凶相。
“今晚,这院墙外头连只耗子都别想溜进来!”
看着那一张张在火光下质朴又狂热的脸,姜棉心里微微一动。
这就是80年代。
这就是集体主义。
虽然他们是为了利益,为了通电,为了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但这股子为了同一个目标能豁出命去的劲儿,真挺可爱的。
“行。”
陆廷放下铁锹,冲着墙外拱了拱手。
“那就辛苦各位叔伯兄弟了。”
这一夜,红星大队的狗都不敢乱叫唤。
陆家小院外,几十个汉子轮班倒,硬是把这几箱蘑菇守成了国家金库。
次日天刚蒙蒙亮。
吉普车重新发动。
全村几百口人,自发地站在村口的土路两旁。
没有鞭炮,没有喧哗。
所有人都用一种肃穆的眼神看着缓缓驶出的吉普车。
那眼神,不像是送人去卖货,倒像是送家里的独苗上战场。
“棉丫头!廷哥儿!”
孙大海追着车跑了几步,喊出的声音有些破。
“给咱们红星大队争口气啊!把洋人的钱都赚回来!!”
姜棉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人群,嘴角微扬。
争气?
不。
我是去教那帮洋鬼子,什么叫“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姜棉摸了摸怀里的介绍信。
“羊城,我们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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