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找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

影厅里稀稀拉拉坐了二三十号人，大多是附近工厂下了早班的工人和带着孩子的大妈。

前排有个小娃娃骑在他爹脖子上，手里攥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大概是影厅里暖和，糖衣化了一半，弄得他爹后脖领子黏糊糊的。

银幕上还没开始放正片，正在播国家新闻纪录片。

画面里是沪市外滩的繁华街景和领导人握手的镜头，配着铿锵有力的男中音旁白。

姜棉把脑袋靠在陆廷肩膀，一双小脚脚蜷到座位上。

男人自然地伸出胳膊把她拢进怀里，另一只手熟练地撕开瓜子袋，一颗一颗剥好了递到她嘴边。

“张嘴。”

姜棉也不客气，侧过头叼走瓜子仁，嘎嘣嘎嘣嚼得是开心。

这种什么都不用想，有人投喂有人抱着的感觉。

真好。

电影开场了。

放映机打出的光束在影厅里形成一道光柱，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银幕上，周筠和耿桦在庐山的崇山峻岭间邂逅，碧水青峰，满目苍翠。

张俞饰演的周筠穿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裙装在山间奔跑、回眸，笑容明媚如春。

姜棉靠在陆廷怀里，看着银幕上那对年轻人在庐山的瀑布前对视，在含鄱口看日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这片子放在80年代初，确实够大胆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银幕上那个著名的吻戏一闪而过，影厅里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小小骚动和窃笑。

前排那个骑在爹脖子上的小娃娃大声问了一句“爸爸他们在干啥”，引来一片哄笑。

姜棉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廷。

男人面色如常，目不斜视。

但在昏暗的影厅内，耳根却有些发烫。

姜棉憋着笑，把脸又重新埋回他的胸口。

又过了一会儿，温暖的怀抱、昏暗的灯光、放映机低沉的嗡嗡声全都裹在一起，一层一层地往她身上盖。

姜棉还没撑过电影的后半段就在陆廷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廷低头看了她一眼。

媳妇这几天确实累着了。

虽然她嘴上从来不说，但陆廷看得到她每天夜里在灯下写写画画到很晚。

有时候他端着麦乳精上去的时候，她连喝的工夫都没有，随手搁在一边就凉透了。

陆廷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轻轻盖在姜棉身上。

然后，这个一米九的糙汉就那么笔直地坐在黑暗影厅的最后一排。

一只手搂着睡着的媳妇儿，另一只手继续默默地剥瓜子。

剥完的瓜子仁整整齐齐地码在橘子水的瓶盖上，攒了一小堆。

这些，等媳妇儿醒了就能吃。

男人什么电影也没看进去。

银幕上的画面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变换，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怀里那张安静的睡脸上。

她蜷缩的姿势让他心里发紧。

这么小一个人，偏偏扛着那么多事。

自己却什么都想替她做，可有些事自己却做不了。

陆廷不懂配方，不懂商标，不懂什么叫品牌认知，更不懂怎么跟那帮精明的洋鬼子谈生意。

他能做的，就是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的时候，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电影散场。

大灯亮起的瞬间，姜棉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

她迷迷糊糊地从陆廷怀里抬起头，脸颊上还印着大衣纹路压出来的红印子。

发丝有几缕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带着一股刚睡醒的软乎劲儿。

“嗯……演完了？”

“演完了。”陆廷把那堆瓜子仁递到她嘴边。

姜棉半梦半醒地张嘴，被投喂了一口瓜子仁。

嚼了两下，突然品出满嘴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