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世界抛弃的人,最想听到的话就是‘我需要你’。
陆廷的话,姜棉用在了最致命的地方。
然而,苏敏芝的第一反应并非感动。
她放下了手里的汤碗,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盯着姜棉看了足足五秒钟。
目光里没有激动,只有一层冷硬的审视。
“你查过我的底!”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苏敏芝脑海中再次闪过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菜市场的偶遇不是偶遇,帮忙挑咸菜不是闲聊,昨天吉普车坏了找儿子修车更不是巧合。
这个小姑娘,从一开始就布下了一个精密的局。
苏敏芝缓缓站起身。
瘦削的身形在这昏暗的屋子里,挺得像一杆绝不弯曲的老竹。
“小同志,既然你查过我,那你更应该知道,我的档案里还挂着没清干净的历史问题!”
苏敏芝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陡然凌厉。
“一个档案不清白的人去给你当厂长,你那个所谓的省级重点项目就不怕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一棒子打死吗?”
语毕,她伸手按在桌上那份岗位说明书上。
一点一点,将它推回了姜棉面前。
“我这辈子,吃够了‘有人说帮我’,然后反手就把我往火坑里推的亏。”
苏敏芝指了指那扇不漏风的窗,“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锅肉汤我也喝了,那扇修好的窗户我也看到了。”
“你们两口子是好人,但是好人和能帮我的人,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狭小的房屋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站在一旁的苏正航听得心口发紧,一双手攥着衣角,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他知道母亲受过的伤太重,重到任何人递过来的糖,她都觉得里面裹着砒霜。
姜棉并没有急着抛出底牌。
她迎着苏敏芝戒备的目光,沉默了几秒。
随后,她声音平静,缓缓开口,“阿姨,我确实查过您的底。”
“但有一件事县里查不到,我想当面问您。”
“按照一九七八年的平反政策,您的历史遗留问题早该清理完毕了,可现在马上八四年了怎么会还卡着一个尾巴。”
姜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陡然变得有些锐利。
“这里面……是不是有人在故意卡您?”
苏敏芝的身体不可遏制地僵了一下。
这是她心底埋得最深,碰一下都鲜血淋漓的伤疤。
长久的沉默在屋子里蔓延。
苏正航看着母亲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眶一热,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发颤。
“妈,您就把这事说开吧……这事您一个人死死扛了十几年了啊!”
苏敏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沉重。
再睁开眼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翻涌起一丝被磨钝却依然刺骨的恨意。
她缓缓坐下,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七八年全国大面积平反,组织上出了正式的结论,给我恢复了名誉。”
“但是我的档案在流转的过程中,确实被人暗中做了手脚,有人把我那份平反的补充材料压了下来!”
姜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谁干的?”
苏敏芝沉默了很久,似乎连提起那个名字都觉得恶心。
“当年在沪市食品系统里分管人事的,是一个姓沈的干部。”
“那个人现在已经退下来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沪市根深蒂固。”
“我没有门路,所以……我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