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林子里“哗啦”一声响。

一个汉子走了出来，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可壮得吓人，胳膊比陈元大腿还粗。古铜色的皮肤，在星光底下泛着光，脸上、胳膊上纹着青色的虎纹。上身就搭了件兽皮坎肩，露出石头块似的肌肉，耳朵上挂着两个兽骨磨的耳坠。

一双眼亮得吓人，跟林子里的兽似的。

陈元下意识就绷紧了。

那汉子看见灵儿和大师兄，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两只手在胸前一抱，声如洪钟：“灵儿姑娘！石头娃子！”

“巴鲁大哥！”灵儿也乐了，蹦蹦跳跳迎上去，学着他的样子抱了抱手，“三年不见，你又壮了！”

“哈哈哈！山里吃得好睡得好！”巴鲁爽朗大笑，随即目光落在陈元身上，上下一打量，“这位是……”

“他啊。”灵儿回头瞥了陈元一眼，“我师弟，来学艺的。陈元，还不过来见过巴鲁大哥？”

陈元还在那儿发愣。

嘭！

灵儿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发啥呆！见人要打招呼！有没有礼貌？？”

“哎哟——”陈元一激灵回过神，赶紧学着样子抱手，“巴……巴鲁大哥好！”

“嗯。”巴鲁上下扫他两眼，眉头微微一皱，“细皮嫩肉的，一阵风能吹倒！”

“跟我回寨子！给你们接风！”

……

跟着巴鲁往林子里走。

一路走，灵儿一路给陈元白话。

“知道巴人吗？”

“不知道。”陈元摇头。

灵儿白了他一眼，“没文化！几千年前，这峡江两岸，全是古巴人的地盘！”

“巴人的祖宗，叫廪君，名叫务相。”她掰着手指头，说得眉飞色舞，“传说他领着族人，坐着土船，顺着夷水找活路。路过盐阳，盐阳有个盐水女神，看上他了，留他过日子。廪君不干，说我要带族人找宝地。女神恼了，变成漫天飞虫，遮天蔽日，不让他走。”

“后来呢？”陈元听入迷了。

“后来廪君一箭，把女神射死了。”灵儿一摊手，“天亮了，路通了，族人这才找到沃土，建起巴国。”

“我靠！”陈元咋舌，“这廪君也是个狠人，送上门的婆娘竟然一箭射死？”

“所以巴人才狠啊！”灵儿说道，“巴人打仗，不戴头盔不披甲，光着膀子往前冲，冲锋的时候还唱歌跳舞，边跳边砍人。周武王伐纣，前锋就是巴师，歌舞以凌殷人，唱着歌就把商朝的兵杀崩了。”

“廪君死了以后，魂魄化成一只白虎。”她指了指林子深处，“所以巴人敬白虎，白虎就是他们的祖宗。”

“那后来巴人咋没了？”陈元皱起眉头不解问，灵儿师姐好会讲故事啊，这也忒好听了！

灵儿继续讲解，“传说秦国灭了巴国，史书上就说巴人没了。其实啊——”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一支巴人，退进了这瞿塘峡的悬棺后头，世世代代，守在这片林子里，几千年了，没出去过。”

“外头人说他们绝种了。”灵儿嘿嘿一笑，“其实人家在这儿活得好好的，有山有水有野味，比外头自在多了。”

陈元听得一愣一愣的。

几千年避世的部落？悬棺后头的世外桃源？

这事儿要是搁以前，他指定当评书听！

可现在看着前方巴鲁那身虎纹，他信了八分！

……

林子里走了小半个钟头，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