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画出一条干裂的血痕,眼角抹出一坨淤肿,再把头发抓乱,泼点水,让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画完了,老师傅拿镜子给他照。
镜子里那个人,鼻青脸肿,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活脱脱一个被折磨了三天三夜的囚犯。
“绝了!”赵天豪在旁边看得直咂舌,“兄弟,你这副尊容,你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滚犊子!”陈元笑骂。
赵天豪围着椅子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搓着手,欲又止。
“有话说,有屁放。”陈元瞥他。
“那个……”赵天豪干笑两声,“兄弟,我看你这局布置得严丝合缝的,肯定是十拿九稳。我就……我就到后面隔间等你们。不是我怕死,主要是我在外面碍手碍脚,万一他们拿我当人质,那不是给你添乱嘛!”
“你他妈就是怕死。”陈元毫不留情揭穿他。
“放屁!”赵天豪梗着脖子,“我这是顾全大局!”
说完,他脚底抹油,一溜烟钻进了后堂隔间,还把门闩上了,闩上了还觉得不保险,又拖了张桌子把门抵死。
陈元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他靠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把呼吸压得又缓又沉,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正堂里的灯火,调得昏黄昏黄的。
十几个藏好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水里龙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一遍遍地在裤子上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整。
“吱嘎——”总舵外的街面上,传来一声刹车响。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了水会馆总舵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五个人。
清一色的灰扑扑夹克,布鞋,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乍一看,就是进城打工的农民,丢在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可要是细看他们的眼睛,就知道不对。
那五双眼睛冰冷无比,没有人情味儿。
为首一个青年,三十来岁,一张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走路的时候两只手揣在兜里,下巴抬得老高,那股子嚣张劲儿,跟他这一身土掉渣的打扮格格不入。
五个人大摇大摆地往总舵门口走。
水里龙早就候在门口了,赶紧迎上去,腰弯成一张弓,脸上堆着笑:“几位爷,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人在哪儿?”长脸青年眼皮都没抬。
“捆在大堂里面!”水里龙点头哈腰,“那龟儿子嘴硬得很,我们打了两天两夜,牙都打落了两颗,他硬是一个字不说!几位爷里边请!”
“哼。”长脸青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群废物,连个嘴都撬不开。”
“是是是,我们废物,我们废物。”水里龙连连赔笑,侧身引路。
五个人跨进大门,穿过院子,一脚踏进正堂。
昏黄的灯光下,正堂中间,一张靠背椅。
椅子上捆着一个人,麻绳缠了一身,脑袋耷拉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满脸的青紫和血痂,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出气多,进气少。
长脸青年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就是你个狗日的,杀了我师弟???”
陈元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了他一眼。
“砰!!”
长脸青年一脚踹在他胸口上,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陈元在地上滚了两圈,重重撞在柱子上。
“噗——”陈元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抬起头,忽然笑了:“呵呵……呵呵呵…又来了几个……送死的……”
“你说什么??”长脸青年的眼睛瞪圆了。
“我说……”陈元咧开嘴,露出两排带血的牙,“你师弟那个黄毛,死之前跪在地上喊爷爷,哭得跟个怂包一样……你们蚕门的人,都是这副怂样吗?”
“我日你妈!!”长脸青年勃然大怒,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这个狗东西找死!!”
“弄死他!给鹏师弟报仇!!”
另外四个也炸了,围上来拳打脚踢,皮鞋、布鞋,雨点一样往陈元身上招呼。
陈元蜷缩在地上,挨一脚哼一声,哼得有气无力,恰到好处。
正堂门口,水里龙看得眼皮直跳,冲自己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一边骂一边围拢过来。
“狗日的!我们打了你两天,你还嘴硬!”
“几位爷让让,我也来补两脚!!”
水里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挤进人堆,蹲下身,扬起巴掌:“我打死你个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