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微顿,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关切与担忧,轻声问道:“对了,沈知雪的身子近来可好转一些了?”
提及此事,虎子稍稍收敛戾气,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我们初来这座岛屿安顿后,沈知雪说素来喜静,不爱热闹,我便将她和白灵雪安置在了岛屿最南侧的清幽山谷中,远离主峰喧嚣,灵气静谧、无人叨扰。这些时日大家忙着筹建宗门,后来为云姐晋升护法,倒是一直没抽空过去探望,不清楚具体恢复情况。”
李凡闻默然颔首,眸色沉了几分,心底满是动容与亏欠。
东域终极一战,若非沈知雪不惜燃烧自身本源生机、倾尽修为拼死相护,他根本无法绝境翻盘、逆势破局。
此番重创让她本源生机大幅流逝,神魂受损、道基亏空,陷入长久沉疴,迟迟无法痊愈,这份恩情,他片刻未敢忘怀。
“沈知雪为救我身受重创,生机耗损过重,寻常灵药根本无法滋养修复。”李凡声音低沉郑重,“待明日立宗大典落幕,宗门诸事暂且安定,你便带我去那处山谷探望她。我这次或许能寻到法子,为她修补本源、恢复生机,助她慢慢康复。”
“好!”虎子连忙重重点头,神色恳切,“大典结束我第一时间带凡哥过去!”
心事落定,二人不再停留,并肩抬步,朝着议事主峰的方向缓步走去。
暮色浸染山峦,余晖铺洒灵路,沿途随处可见太荒宗弟子忙碌的身影。
有人规整广场礼台、清扫庭院,有人值守巡防、加固阵纹,有人清点物资、打理大典陈设,人人步履匆匆、神情昂扬,浑身透着新生宗门的蓬勃朝气。
沿途撞见的弟子,无论修为高低、年岁长幼,望见李凡的身影,皆是瞬间驻足,身姿端正,恭敬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见过李师弟!”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清朗整齐,响彻山间。
李凡始终面带温和笑意,微微抬手颔首,一一从容回应,温润谦和的气度,让一众弟子愈发心生敬服。
一路前行,晚风徐徐,吹散了些许凝重紧绷的氛围。
虎子看着眼前一派欣欣向荣的宗门盛景,看着身旁沉稳从容的李凡,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轻声笑道:“凡哥,还记得三年前吗?我们二人初入神域,人生地不熟,一无所有,只能步步谨慎、偷偷摸摸的而来,步步皆是绝境,日日皆有凶险。”
“谁能想到短短数年光景,我们不仅稳稳扎根神域,云姐觉醒无上星月圣体,墨麒麟六位倾力追随,还有上千精锐同门并肩作战,更有肖叔这位大乘顶级强者坐镇宗门!”
他眼底燃起的光芒,满是期许与笃定,意气风发:“如今我们根基初成、底蕴雄厚,再也不是当初那般任人欺凌、颠沛流离的模样。这偌大神域,往后定然有我们一席之地!爹娘的血海深仇、昔日所有屈辱亏欠,我们终究有机会一一讨回来!”
少年话语激昂,藏着数年隐忍、无数血战的满腔执念,满腔热血喷涌而出。
李凡缓步前行,身姿挺拔如松,闻神色未显半分浮躁,反倒愈发沉稳凝重,眸色深邃如寒潭,看透盛世之下的危机。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警醒,沉稳有力:“虎子,越是身处顺境,越不能掉以轻心、心生浮躁。”
“我们如今看似崛起迅猛、风光无限,实则树敌尽是神域之巅的存在。且不说死敌道衍、凌云,单单是缥缈宗的霜华,便是货真价实的大乘中期大能,底蕴滔天、神通莫测,绝非此刻的我们能够抗衡。”
“我们当下的修为、底蕴、战力,依旧远远不够。”
李凡抬眸望向漆黑渐沉的天穹,目光锐利而清醒,字字铿锵:“明日大典过后,所有琐事暂且交由诸位长老打理,我们必须认真修炼,尽快突破境界、夯实底蕴。”
“神域乱世,弱肉强食是唯一铁律。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横,我们脚下的宗门根基才算稳固,身边之人方能安稳无忧,我们才有真正立身神域、清算血海深仇的资格!”
一番话冷静通透,瞬间压下所有浮躁意气,让虎子彻底收敛昂扬心绪,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我明白!”虎子重重点头,眼神褪去稚气,只剩坚定,“稳扎稳打,苦修变强,实力为尊,方能守住一切!”
二人并肩前行,身影被暮色拉得修长。
主峰议事大殿的轮廓已然清晰在望,灵光萦绕,灯火渐次亮起,照亮了整片主峰。
今夜无风无浪,看似安宁平和,可整片沧海海域的暗处,早已暗流汹涌、杀机蛰伏。
明日,太荒宗立宗大典,既是新生崛起的无上盛事,亦是直面四方强敌、血染锋芒的生死棋局!
夜色褪尽,海天破晓,天穹浮起一层淡青鱼肚白,终于步入第二天寅时。
晨雾裹挟醇厚灵息漫覆整座海岛,主峰议事大殿前灯火未熄,人影错落,忙碌之声不绝于耳。
秦啸身穿长老青袍,周身炼虚后期灵力徐徐流转,一早便抵达广场统筹全局,平常紧随其身侧,逐条核验大阵节点、礼器陈设,平常此时处于化神初期,虽劳碌数天,但眼底毫无倦色,尽数被振奋肃穆取代。
岛屿东侧灵药园更是彻夜不休。赵曦萱一身素绿灵裙沾染细碎泥土灵屑,寸步不离坐镇灵田中央,亲自督导弟子移栽千年灵药,香芍携一众药园弟子分工协作,灵泉活水有序浇灌灵畦,整片灵药园草木蓬勃,药香漫山。原丹韵峰留存的宋清、叶芸、江林三位炼虚执事,现在都担任了新宗门的长老,也专程赶来主峰广场驰援布阵。
此番主动前来分担大典布设事宜。
宋清、叶芸二位女修身姿温婉利落,指尖灵印翻飞,青玉阵符接连落地,沿着广场四方边角埋下阵基;外表沉稳老成的江林手持阵盘,校准灵气走向,三人配合默契,接连布设七座聚灵引息小型辅阵,阵法环环相扣,顺着岛屿主大阵脉络联动共生。
嗡——
淡乳白色精纯灵气自地底翻涌升腾,顺着阵纹轨迹盘旋缠绕,萦绕议事大殿前的广场,灵光流转,晨雾裹灵气氤氲缭绕,霞光初落、灵雾绕城,顷刻间造就灵气垂落、祥云托地的宗门盛景,气象恢弘端庄,自带开宗立派的浩然气韵。
布设完毕,宋清收回指尖灵印,抬手拂了拂了衣袖。
她修行三百余载,修为凝练、容颜只有中年温婉模样,眉眼温润知性,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大殿正门横梁处。
一方形制古朴、由灵玉雕琢而成的长匾静静悬于梁上,通体被正红云锦厚绸严严实实遮盖,纹理厚重,隐有内敛气韵透出。
她心底积攒一夜好奇,侧身看向身侧的秦啸,语声轻柔开口发问:“秦长老,昨天全岛传遍,新宗门太荒之名,乃是李凡敲定宗名,当日大殿定名一刻,天海风云翻涌、雷鸣降世,引动天地异象。我与叶师妹近日闭关调和浩劫残留神魂暗伤,无缘得见盛况,听闻这块宗门牌匾,是李凡亲笔题写?不知匾上气韵如何,会不会再度引动天地异象?”
身旁叶芸静静伫立,素来寡沉静,闻眸光微动,抬眸望向红绸覆盖的牌匾,清冷眼底泛起浓浓的期许,显然也满心期待。
秦啸眉宇间还残留着昨晚目睹李凡题写宗名的震撼,哪怕过去几个时辰,回想自己神魂震颤的场面,依旧心神激荡。
他看向二位女修长老,唇角扬起一抹莫测神秘的笑意,缓缓摇头:“二位长老闭关养伤,属实可惜。昨日大殿天地异象,苍茫气韵压得我炼虚灵力滞涩难动,大乘境的肖护法都为之侧目,震撼程度,穷尽语都难以形容。”
他看向二位女修长老,唇角扬起一抹莫测神秘的笑意,缓缓摇头:“二位长老闭关养伤,属实可惜。昨日大殿天地异象,苍茫气韵压得我炼虚灵力滞涩难动,大乘境的肖护法都为之侧目,震撼程度,穷尽语都难以形容。”
“不过你们不必遗憾,今日小兄弟提笔题匾,气运相连,昨日之景,未必不能再现,机缘造化,尽在顷刻之间,诸位拭目等候便可。”
宋清闻眸光亮起,温婉眉眼漾开一抹浅笑,肩头灵韵微动,娇俏笑道:“那我可当真满心期待了。修行三百余年,见过十七八座宗门立宗题匾,皆是寻常礼序,从无天地共鸣,今日倒是要开开眼界。”
叶芸微微颔首,清冷嗓音轻响:“但愿一见大道气韵,见证我宗开局造化。”
一旁刚收起阵盘的江林抬手抿了一口灵茶,他修行近四百载,半生困于丹灵峰方寸之地,心境早已平和,可如今身处全新岛屿,新生宗门,沉寂多年的热血再度翻涌。
他看向广场外葱郁山峦,朗声笑道:“不止期待牌匾异象。昔日万丹谷规矩固化、派系林立,修行氛围死气沉沉,我辈修士只能固守旧规、苟全修为。如今新宗万象新生,前路开阔,有旷世机缘,我等老朽之人,也愿披甲执剑、炼丹布阵,为宗门开疆扩土,建建功立业!”
“说得好!”秦啸闻声朗声附和,神色笃定昂扬,“有青云宗主坐镇宗门统筹内务;有肖护法、顾护法镇守宗门、抵御外敌;有小兄弟运筹全局;更有我千余历经生死、凝心聚力的同门上下一心。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我太荒宗,定然能冲破周遭势力桎梏,立足沧海,名扬神域!”
宋清、叶芸、江林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神色郑重,齐齐颔首,眼底褪去所有忐忑顾虑。
历经万丹谷生死之战,众人早已荣辱与共,此生决意死守新宗门,不离不弃。
时间流转,天光渐亮,距离卯时集结尚有小半个时辰,山间晨雾慢慢散去,澄澈霞光铺满广场石阶。
哒哒、哒哒……
整齐沉稳的脚步声自山间各条灵径陆续传来。
身着青色长衫的弟子,两两列队,有序奔赴殿前广场。
全员精气神焕然一新,褪去万丹谷浩劫后的惶恐疲态,眉眼坚毅、灵力平稳,历经生死淬炼,心性远胜寻常同阶修士。
丹灵峰和丹韵峰的弟子已经不分彼此,弟子各司队列,井然有序,无人喧哗、无人散漫,自觉按照早前排布方位分立广场两侧,短短时间,宗门规矩已然成型。
一路行来,弟子望见广场上端伫立的秦啸四位长老,尽数止步躬身,腰背挺直,行礼之声整齐清朗,响彻山前:“见过秦长老、宋长老、叶长老、江长老!”
少年弟子眼底滚烫炽热,中年修士神色恭敬赤诚,人人面色泛红,难掩心底激动亢奋。
今日是新宗门开宗大典,是他们绝境重生、拥有归属宗门的大喜之日,更是他们扎根神域、踏上安稳大道的全新开端。
秦啸抬手从容下压,声音沉稳,安抚全场弟子心绪:“诸位同门静心列队,静待宗主登临,大典即刻开启。”
晨光彻海,霞光铺遍沧海孤岛每一寸山峦灵径,广场之上千余太荒宗弟子列阵肃立,衣袂齐整,灵息归一,整片天地肃穆安然,只待卯时吉时敲响,便行登位开宗大礼。
虚空灵光微动,两道身影自议事大殿穹顶虚空缓步踏出,踏风而立,不染半点凡尘烟火。
肖朝阳一袭长袍古朴厚重,周身大乘境界浩瀚威压尽数内敛,看似平平无奇,可眼底流转的万古道韵,足以震慑海域八方修士,身为宗门定海神针,他身姿挺拔镇守半空西侧,神色淡然从容,俯瞰下方规整宗门阵列,万事尽在掌控。
身侧顾月瑶一身浅紫仙裙温婉清雅,合道中期浑厚灵力藏于肌理,心性沉稳、神识铺展,眉眼清冷戒备,与肖朝阳分立大殿门前虚空两侧,一左一右,护住大典核心场地,静候吉时到来。
全场弟子、一众长老尽数抬头,望见两道虚空身影,心底安定万分。
有大乘大能坐镇此地,便等同宗门底气立于天地之间。
而另一座主峰洞府之内,结界半开,清风穿堂而过,裹挟满山醇厚灵气袅袅流转,静谧安然。
青云已然褪去往日常穿衣裙,一身素白流云长裙贴身得体,裙身无金玉纹饰、无星月光华点缀,极致素雅,内敛无光,反倒愈发衬得她身姿绝尘,气质端庄冷冽。
星月圣体涅盘蜕变后的化神后期浩瀚修为尽数蛰伏丹田经脉,半点不外泄,可举手抬足之间,浑然天成的宗主威仪刻入风骨,眉眼清冷淡漠,自带统领一方、执掌宗门的沉稳气场,往日的柔和尽数褪去,只剩执掌宗门的决然。
她缓步立于洞口,远眺议事大殿前的大典广场,纤长指尖轻轻摩挲袖口,扭头看向身侧之人。
李凡一袭素色青衣如故,干净朴素,负手立身晨风之中,黑发随风轻扬,周身修为平平无奇,看似只是普通化神修士,可眼底藏着洞悉全局的深邃冷静,万事了然于心。
青云眸色微沉,声音清浅淡然:“我觉醒星月圣体后,感知天地杀机格外敏锐,今日大典,恐怕不会太平。”
语气无怯、无慌,只是直白道出既定局势,历经涅盘蜕变,心境也更上一层。
李凡闻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笑意温润,眼底却掠过一抹凛冽锋芒,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铿锵杀伐:“无妨。太荒宗开立山门,正缺强敌沾染血气,拿来祭旗,立我宗门开宗第一威。”
二人身后,虎子一身劲挺黑衣长衫利落干练,束起长发,少年身形愈发挺拔硬朗,周身灵气闭环流转,战意沉而不发,目光一瞬不移,死死紧盯辽阔苍茫的四海交界海面。
他牢牢谨记昨夜李凡所有警示,心神紧绷,神识死死锁定海域每一处雾霭暗流,周身筋骨蓄力,随时可出战,斩杀来敌,死守宗门大典。
同一时刻,千里海天交界之处,晨雾浓稠如海,天然海域幻阵雾气翻涌,遮蔽天光,掩藏行迹。
破空灵力呼啸撕裂海风,足足六十道修士身影疾驰在海面上空,速度极致迅猛,顷刻冲破外围海域迷雾,停驻海岛千里外空域,气息阴冷不善,目光贪婪扫视。
六十人划分梯队,排布规整,修为最低皆是化神中后期,配合娴熟,绝非散修亡命之徒可比。
而队伍最前方,并列伫立十位领头修士,周身灵力浑厚震荡,气息阴鸷霸道,眼神居高临下俯瞰四周,十人修为清一色,尽数抵达炼虚中后期!
为首左侧一人身着璇玑宫服饰,面色刻薄阴冷,指尖捻着宗门传讯玉符,声音贪婪:“听闻昨天这里附近海域传来天地异象,宗门派我们赶来寻找机缘。一定要赶在别人之前找到!”
更远处身五六十位穿御灵仙宗服饰的修士,领头的炼虚执事眼底贪欲毫不掩饰,沉声开口:“今天这海域的机缘必然属于我们御灵仙宗!”
岛屿议事大殿前的广场吉时将近,礼乐法器已然待命鸣响,红绸覆盖的灵玉宗匾迎风微动。
外敌压海,杀机覆浪,大典未启,杀伐已至。
李凡抬眼远眺海天雾色,精准捕捉外面的贪婪杀机,青衣衣角随风扬起,笑意彻底收敛,声音轻轻落于青云耳畔:“用来祭旗的敌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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