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她其实已经想了很久,甚至比“要不要提前对衮王动手”想得更久。
琼州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毫不夸张地说,她是其中最重要的推动者之一。
最开始南湖村刚到琼州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想着怎么活下来,怎么有一块能落脚的地,怎么不被当地势力当成一群无根无底的流民吞掉。
后来高产稻种下去,粮食问题一点点解决,精钢厂建起来,兵器质量开始往上提,大炮造出来,海防跟以前彻底不是一个层次。
再到后来罐头、日化、穿戴甲、各种只有她能稳定弄来的特殊商品开始进入海贸,詹州和崖州湾才真正有了源源不断的钱往里砸。
还有那些船,那些粮种,那些机器。
那些别人根本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技术和物资。
甚至如今琼州最关键的一批建设资金,里面有多少是她自己赚出来以后又重新投进去的,周杜鹃早就没有认真算过了。
她在新时代赚到的钱越来越多,大虞这边赚到的银子也越来越多,可真正留在自己手里的比例反而越来越少。
修路要钱,建港要钱,扩工坊要钱,造船要钱,兵工厂更像个吞银子的无底洞。
一门炮从铸造到试射再到改进,失败一次就是大笔银子打水漂。
新战舰更不用说,光木料、精钢、火炮和水手训练的花费,就足够普通州府几年都缓不过气来。
可这些钱,周杜鹃还是照砸。
因为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要家里人活下来,要南湖村的人活下来,要琼州真的有能力在未来的金兵南下里扛住。
甚至如果有余力,她还想让更多原本不该死的人活下来。
这些付出,她愿意。
但愿意,不代表她什么都不要。
周杜鹃坐在桌边,看着宋留白和刘景元,语气平静,却比刚才讨论广口城时更加认真。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现在说清楚。”
宋留白抬头看她。
刘景元也放下了手里的炭笔。
周杜鹃没有绕弯:“如果我们真的决定打广口城,那以后咱们手里的地盘只会越来越大,今天是广口城,以后可能是福德、福清周边,
再往后,如果真能把金兵挡住,甚至重新往北打,事情只会越来越复杂,所以有些话,应该在一切还没开始之前先谈明白。”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杜鹃把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事情,一条条说了出来:“琼州如今能大规模种高产粮,是我提供的粮种,
精钢厂最开始能把冶铁技术做到现在这个程度,是我提供了更先进的办法和工具,大炮、战船,还有很多军用设备,也是我找来的,
詹州和崖州湾最早能这么快发展起来,靠的是海贸,而现在海贸里面利润最高的很多东西,依旧来自我手里的渠道,
这些东西每一样单拎出来,都不是普通商人能做到的。”
她说得很直白,没有谦虚,也没有故意把功劳往别人身上推。
因为今天谈的本来就不是客气话,宋留白和刘景元也都没有露出什么不自然的神色。
他们知道她说的是事实,甚至她还说少了。
如果没有周杜鹃,南湖村当初能不能顺利到琼州都不好说。
更别提后来这一连串的发展。
周杜鹃继续道:“除此之外,我自己的钱,也一直在往琼州的崖州湾和詹州湾这两个归我管理的地界投,到底投了多少,我现在没算过,
以后如果真要打广口城,粮草、军械、船只,需要我出,我也可以继续出,只要这件事情值得,
我不会让钱不够这件事情拖大家后腿。”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然后才把真正最重要的话说出来。
“但是我愿意出,不代表这些东西就应该默认是我理所当然要出的,
我付出了这么多,相对应的身份、权利、地位,我也要。”
宋留白的神色明显更认真了一些。
刘景元也眯了眯眼睛。
这句话说得已经足够直接了。
周杜鹃却没有回避:“咱们走到今天,早已经不是最开始在安庆府互相利用、互相合作的关系,
大家一起逃过命,一起遇到过兵匪,一起上过海,也一起经历过琼州这些事情,
说生死之交,不算夸张,正因为关系已经到了这里,我才更不希望以后因为这些东西翻脸。”
她看向宋留白:“人穷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好谈,大家只有一个目标,先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