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瞬间从礼貌争执进入了推推搡搡阶段,可偏偏还是没真打起来。
两边来的人都不是普通兵卒,领头的人明显也有脑子,一边跟对面吵得面红耳赤,一边还不停约束自己的人。
“刀收着!谁让你拔刀了!”
“都别冲动,别中了别人的计!”
周杜鹃趴在山坡上看了足足一刻钟,脸上的期待逐渐消失:“他们怎么这么磨叽?”
陈小将军也有点无语:“都怕真打起来以后便宜别人。”
“那他们不会最后商量商量,一边五百石吧?”
陈小将军脸色也跟着变了。这还真不是没有可能,别看现在吵得像下一刻就要杀对方全家。
可真让两个领头的人冷静下来算笔账,发现为了粮种死几十上百人不划算。
再加上两边本来都怕福德城和琼州坐收渔翁之利,最后真来一句“一人一半,各回各家”,他们前面费这么大劲可就成了给齐王和衮王送粮。
周杜鹃盯着下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陈小将军,你身上这套衣服,别人看得出是福德城的吗?”
陈小将军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夜行便衣:“看不出来,今晚所有人都没穿军服。”
“那就好,”周杜鹃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让陈小将军莫名觉得熟悉的笑,“下面这么多人,天又黑,齐王和衮王双方穿的都是便衣,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你从侧边绕过去,混进去,假装你是衮王的人。”
陈小将军眼睛渐渐亮起来:“然后呢?”
“找准机会,照齐王那边随便一个小卒狠狠揍一拳,”周杜鹃说得格外自然,“打完以后别马上跑,你得大喊。”
“喊什么?”
周杜鹃想了想:“就喊——齐王算什么东西!这批粮种我们王爷要定了!再敢抢,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陈小将军沉默了一下。这挑衅得已经不能说只是明显了,简直恨不得直接在人家脸上放炮仗。
可仔细一想,确实有用,双方现在缺的就是第一个真正动手的人,只要有人先狠狠干一拳,再把话说绝,后面哪怕领头的人想压,也未必压得住。
尤其下面已经推搡了这么久,谁肚子里没有火?
陈小将军忍不住看了周杜鹃好几眼。
周杜鹃被他看得奇怪:“怎么?”
“没什么,”陈小将军神情复杂,“就是突然觉得,周都督平时看起来挺认真正经的,没想到出起这种坑人的主意,也是一套一套的。”
周杜鹃轻咳一声:“什么叫坑人?这叫兵不厌诈。”
她说得义正词严,心里却忍不住默默反思了一下。
她以前好像确实没这么多坏心眼,难道真是在琼州待久了,天天跟宋留白、刘景元这些玩政治的人凑在一起,不知不觉被熏陶了?
尤其刘景元那小子,一肚子弯弯绕绕,肯定有他的责任。
周杜鹃十分自然地把这口锅扣了出去。
陈小将军已经越想越兴奋,伸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行,这活我亲自去。”
周杜鹃提醒:“别下手太重,真一拳打死了反而不好,最好打脸。”
陈小将军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周杜鹃十分严肃地解释:“打别的地方衣服一盖看不出来,打脸效果明显,明天人家回去一看自家人脸读被打肿了,火气都能再加三分。”
陈小将军沉默了两息,随后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周都督,你真是个人才。”
说完,他趁着下面双方乱成一团,带着两个同样换了便衣的亲兵,悄无声息从侧边摸了下去。
山坡上,周杜鹃重新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趴好,下面两边还在推推搡搡。
“放开!”
“你先放!”
“粮种是我们的!”
“做梦!”
周杜鹃看得直着急,再磨蹭一会儿,天都快亮了,到时候大家坐下来喝杯茶,一边五百石,握手和,那才叫白忙一场。
好在没多久,她就在人群边缘看到了已经成功混进去的陈小将军。
黑灯瞎火,人人都是便衣,几十上百号人挤成一团,根本没人注意多了这么三张脸。
陈小将军一路十分自然地往前挤,甚至还跟着衮王的人喊了两句“别推”。
终于,他挤到了最前面,对面正好就是刚才吵得最凶的齐王领队。
下一秒,陈小将军抡圆胳膊,“砰”的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对方脸上。
那人直接被打得往后踉跄了三步,鼻血当场就下来了,整个现场瞬间安静。
陈小将军趁机扯开嗓子,声音响彻整个废村:“齐王算什么东西!这批粮种我们王爷要定了!再敢抢,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山坡上,周杜鹃默默缩了缩脖子。
很好,这回应该讲不了道理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