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留白最后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第二天先锋舰需要调整的航向、旗令还有各船之间保持的距离跟周大宇交代清楚,又顺手拿走了桌上一份白日里送来的军报,临走之前倒是又往那两只茶碗上看了一眼。
周大宇全程努力保持镇定。
直到房门重新关上,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呼——”
下一刻,周杜鹃重新从草原空间里出来,刚站稳就听见自家弟弟十分庆幸地说道:“还好,应该没发现。”
周杜鹃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他什么都没问啊。”
“没问不代表没发现。”
周大宇一愣。
周杜鹃顺手拿起桌上的花生继续剥:“宋留白那个人,看着话不多,心眼一点都不少。他刚才明显已经觉得不对了,只是不知道到底猜到了多少。”
周大宇回忆了一下刚才宋留白看两只茶碗的眼神,顿时也有点心虚。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周杜鹃十分自然:“他不问,我就当他不知道。”
周大宇:“……”
还能这样?
周杜鹃理直气壮。
秘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更何况宋留白就算真猜到她能神出鬼没,大概也只会以为她又有什么不愿意说的特殊渠道,距离真正猜到草原空间这种东西,中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行了,我不跟你聊了。”
周杜鹃把最后几颗花生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我先去广口城看看。”
周大宇立刻坐直:“现在?”
“就现在。”
“姐,你小心点。”
“知道。”
周杜鹃答应得很痛快,下一瞬,人已经重新进了草原空间。
等她再次从门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不再是摇晃的船舱,而是广口城一处靠近海岸的废旧民宅。
这地方她以前来过。
位置离港口不算太近,却能从侧面看见一部分海防工事。
周杜鹃先在屋里等了一会儿,确定附近没人,这才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旧衣服,从后门悄悄出去。
广口城如今表面上看着还算正常。
城里依旧有人做生意,也有人运粮、挑水,可仔细看就能发现,街上的兵比以前少了。
尤其靠近港口以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原本应该至少两队轮换巡逻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队。
几个以前长期驻军的营地也空了一部分。
最明显的还是码头东侧那一片防线。
周杜鹃以前亲自来过,所以很清楚原本那里有多少人,如今至少少了三成。
“看来是真把兵往边境调了不少。”
她心里默默记下。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但空虚归空虚,广口城到底是衮王老巢,真正的海防并没有松到随便一打就能进去。
港口外侧依旧有两道拒马和铁链封锁,几处高台上架着弩机,靠近水面的几个暗堡也还有人守。
最麻烦的是其中两处炮台。
虽然火器明显不如琼州先进,可角度很好。
如果先锋舰直接从正面冲进去,还是很容易吃亏。
周杜鹃就这么一路看,一路记。
看到一处特别关键的位置时,她还觉得角度不够清楚,干脆绕到一座废弃的小仓房后面,又往前摸了十几丈。
结果刚探出半个身子,远处巡逻的哨兵忽然停了一下。
“谁?”
周杜鹃心里一跳。
哨兵直接朝这边走来。
“刚才那里是不是有人?”
旁边另一个人也跟着看:“哪儿?”
“仓房后面。”
两个人脚步越来越近。
周杜鹃连犹豫都没有。
退回阴影。
下一瞬直接进了草原空间。
两个哨兵很快走到仓房后面。
空的。
一个人拿火把照了半天。
“没人啊。”
“我刚才明明看见有人影。”
“你眼花了吧?”
“真看见了。”
“这地方连个鬼都没有。”
先开口的哨兵沉默了一下。
然后脸色明显有点变。
“你别说。”
“这破仓房以前好像真死过人。”
“……”
两个人对视。
周围海风一吹。
破木板吱呀一声。
刚才还一脸怀疑的哨兵顿时骂了一句:“走走走,别看了。”
两个人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草原空间里,周杜鹃透过门确认外面没人以后,才重新出来。
她忍不住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行吧,你们就当见鬼了,只要别回来继续搜就行。
接下来她更加谨慎,又花了大半个时辰,把港口几处主要防线全部重新确认了一遍,连哪一边巡逻换防最慢、哪一处从海面看过去有视野死角,都尽量记了下来。
确认完海防,她又没有马上离开。
而是转头去了广口城北面。
那里正是未来陈大将军从陆上往下压时最可能接触的地方。
齐王和衮王边境开战以后,这一带同样抽走了不少人,可比港口复杂一些。
几条进城的大路都有卡口。
部分山道虽然难走,却能绕开正门。
其中一处河谷尤其适合小规模兵马夜里潜行,只是两边山坡都有人放哨。
周杜鹃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处,最后把重要的位置全部记住,这才重新回到草原空间。
接下来就是画图。
这个环节比潜入敌营困难多了。
周杜鹃坐在空间里的桌边,面前摊着纸。
先画广口城,再画港口,然后是山。
具体到河、道路、炮台、岗哨,每个地方她都记得很清楚。
问题是……记得清楚,不代表画得清楚。
周杜鹃盯着自己画出来的那座山看了半天。
怎么看都有点像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