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平日里在外面一副老谋深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模样的族长,打起牌来以后照样拍桌子瞪眼。
“等等!你为什么压我?”
“我的牌比你大,我不压你我留着过十五吗?”
“你们两个是不是串通好的?”
“谁跟他串通了?我们两个昨天还抢酒喝呢!”
“别废话,给钱!”
女人们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梅妃她们最近迷上的麻将,成功在一天之内征服了十一世家的老夫人和夫人小姐们。
整个院子里都是“哗啦哗啦”的洗牌声。
“碰!”
“你又碰?!”
“为什么不能碰?”
“我就等这张呢!”
“那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了。”
周杜鹃从外面经过,看见崔老夫人一脸庄严地把面前的牌推倒:“胡了,给钱。”
桌上其他三个老夫人的脸同时垮下来。
周杜鹃差点笑出声。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麻将桌上都没有什么百年世家的体面。
……
就在新南湖村这边热热闹闹的时候,一艘远道而来的商船,也在大年初一这天缓缓驶入了詹州新港。
船头挂着一个十分醒目的“周”字族旗。
来人正是汝南周氏。
而且这一次,连他们的族长周永健都亲自来了。
按照最早双方签下的契书,汝南周氏每隔三个月会有商船从吕宋返回琼州提货,再把红宝石、龙脑香、沉香以及周杜鹃特意要的橡胶树浆送来。
原本这种事情,哪里需要他这个族长亲自跑。
坏就坏在前段时间,周永健在南洋遇见了其他几家从琼州来的商船。
最开始他还挺淡定,等真正看到人家往外卖什么以后……淡定不了了。
精铁农具,各种罐头,穿戴甲,洗发膏,养颜礼盒,还有一大堆他以前连见都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关键是卖得还死贵!
偏偏那些南洋贵族和商人跟疯了一样抢。
周永健站在旁边看了整整一天,越看心情越复杂。
当初一起从广口城逃出来的时候,这些家族里有不少人在汝南周氏面前都只能算晚辈。
现在好了,自己去吕宋辛辛苦苦开荒。
人家留在琼州,已经开始拿麻袋装银子了。
后来再一打听,得知十一家一起往詹州投了一百八十万两,不仅拿到了五年贸易专营权,还参与建城、修路、造码头。
周永健当晚就失眠了。
第二天继续失眠。
第三天终于想明白了。
他当初为什么非得全部走?留一部分人下来不行吗?!
于是这一次商船返航,他越想越不甘心,索性自己跟着回来了。
可等船真正靠近詹州港以后,周永健还是懵了。
他站在甲板上盯着外面看了半天,最后十分谨慎地问身边的族人:“咱们是不是走错港口了?”
旁边族人也看傻了:“族长,旗号上写的是詹州。”
“可是三个月前,詹州有这么大?”
没有,当然没有。
三个月前这里只是一个连年风灾完全破败的港口。
现在放眼望去,深水码头、巨大货栈、海关官署、整齐的红砖商铺已经连成大片,码头上人来人往,各种货车沿着宽阔平整的水泥大道往城里运货。
这哪里是修了三个月,这是偷偷换了座城吧?!
商船靠岸以后,码头负责登记的官员一听来的是汝南周氏族长,也不敢怠慢,亲自过来接待。
周永健一路走,一路问,然后心越来越痛。
十一大世家投建商贸城了,高产稻全岛丰收了,工厂越来越多了,水师又扩建了,海贸已经彻底打开了。
就连年后即将下水的新式主战舰都已经开始排队命名了。
周永健听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他现在已经不是后悔了,是心痛。
尤其听见负责接待的官员随口说道:“周族长来得巧,今日大年初一,其他十一家族长如今全在新南湖村陪周都督一家过年呢。”
周永健脚步一下停了。
“他们都在?”
“都在。”
“十一家,一个不少?”
“一个不少,听说昨夜可热闹了。”
周永健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自家的大管事。
“咱们船上带了多少年礼?”
管事愣了一下:“不少,原本就是准备送给周都督和几家合作商户的。”
“挑最好的。”
“多少?”
“十车。”
管事眼睛都睁大了:“族长,十车是不是有点多?”
“不多。”
周永健看着远处崭新的水泥大道,表情前所未有的坚定。
“现在就去新南湖村。”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那十一个老狐狸不光投资抢在了前面。
现在连过年抱大腿都抱在了前面!
他已经落后三个月了,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落后。
不就是去新南湖村过年吗?谁还不会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