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山里面有她一直来往照顾,魏家村又提前知道危险,逃得快,找的地方也好,还算幸运。
可这么大的雪,其他地方呢?
她想到这里,心里有点沉。
于是接下来几天,周杜鹃开始按照记忆,把自己曾经去过、能够清楚想起来的地方,一个一个重新走了一遍。
结果越走越难受。
有些村子已经彻底空了。
屋顶被雪压塌,院子里连脚印都没有。
有些深山里却还躲着人。
几十个人挤在废弃猎户屋里,粮食已经见底,老人躺在草垫上不敢多动,孩子饿得脸都瘦尖了。
第一次看到她突然出现的时候,那些人吓得差点拿锄头拼命。
周杜鹃也没解释自己是谁,只说是走山货的商人,有路子弄到粮食。
有人听说有粮,第一反应就是摸遍全身找钱。
可乱成这样,哪里还有几家能拿得出银子?
最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问:“姑娘,我们现在没钱,能不能……先欠着?”
周杜鹃看了他一会儿。
“可以啊。”
她随手从包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纸笔。
“打欠条。”
所有人都愣了。
“真能欠?”
“能。”
周杜鹃一本正经:“我这人做生意讲规矩。没钱就欠着,等以后天下太平了,你们有钱了再还。”
于是接下来的场面就变得有点奇怪。
几十个饿得快没力气的人,排着队给她打欠条。
有人欠五斗粮,有人欠两床棉被,有人欠一包盐。
还有个七八岁的孩子蹲在旁边,见大人都在写,也认真问她:“姐姐,我能不能欠两个鸡蛋?”
周杜鹃没忍住笑:“可以。”
“那我要打欠条吗?”
“你会写字?”
孩子摇头。
“那按个手印吧。”
小孩十分认真地在纸上按了个红手印,拿到两个鸡蛋以后,自己一个都没舍得吃,转头就跑去塞给床上生病的娘。
周杜鹃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些欠条她当然没准备真要回来。
甚至很多人连名字都是别人帮忙代写的,等以后天下太平,谁还能找到谁?
可人到了最难的时候,有时候直接说“我送你”,反而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受施舍。
那就欠着吧。
至少拿东西的时候,心里还能告诉自己。
以后要还的,可得活到还的时候。
周杜鹃一处处跑,一处处“卖”。
粮食、炭、棉衣、盐、药,只要草原空间里有的,能救急的,她就拿出来。
几天下来,倒是收了一大摞欠条。
一张比一张寒酸,字歪歪扭扭,还有的就是一个手印。
她晚上回到草原空间,把那些纸一张张整理好,最后找了个木盒子全放进去。
看着看着,自己都笑了。
“这买卖做得。”
估计是她两辈子做过最亏本的一次,可又好像一点都不亏。
以前她只想着救自己一家,救南湖村。
那时候她没有余力,也不敢想太多。
可现在不一样了。
琼州已经有粮,有工厂,有商路,她自己在新时代也有越来越稳定的收入。
老天让她重活一次,又给了她这么不讲道理的草原空间,总不能真的只拿来让自己一家过好日子。
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至于这些欠条什么时候能收回来?
周杜鹃把木盒盖上,随手塞进角落。
以后再说。
最好有一天,等天下真的重新太平了,有人拿着银子来找她还债。
到时候她大概连人是谁都记不清了,那才是最好的一笔账。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