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地盘大了,钱多了,兵多了,权力也大了以后,很多以前没问题的事情,就会开始变成问题,
谁管什么,谁说了算,谁的功劳怎么算,谁该坐什么位置,这些都不能一直靠感情撑着。”
刘景元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周杜鹃说的是什么意思。
很多一起打天下的人,最后不是败在敌人手里,而是败在天下快打下来的时候。
最开始大家可以睡一张草席,分一个馒头。
后来一座城到底该归谁,几千兵马到底该听谁的,就足够让几十年的交情翻脸。
周杜鹃显然不想让他们以后走到那一步。
所以她宁可现在把最容易难看的话说出来。
“我今天把这些话摊开,不是想跟你们算旧账,我只是想把以后先谈清楚,
如果未来我们真的继续扩张,那我不能只是一个给大家出钱、出粮、出技术的人,
也不能因为我姓周,不姓宋,不是皇室的人,就天然比你们少一层。”
宋留白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出来以后,房间里的气氛反而更清楚了。
周杜鹃看着他:“这个可以谈,具体叫什么职位,管多大的地方,军政怎么分,我不是专业的,可以商量,
但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说清楚,以后任何重要军政决策,只要涉及我实际投入的产业、军队、港口和土地,我必须有正式的参与权,
不是你们商量完以后通知我,是从一开始,我就在桌上。”
这句话说得很重。
宋留白的眼神微微一变。
周杜鹃继续道:“还有我现在实际掌握的东西,崖州湾、詹州那边跟我相关的产业,精钢厂,兵工厂里我投入建设起来的部分,海贸体系,
这些以后不管地盘扩大到什么程度,都不能一句天下大局,就理所当然收回去,可以重新划分,可以合作,可以因为战时需要暂时统一调度,但得经过我同意。”
刘景元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打趣的笑,而是有点感慨。
“杜鹃姐,不,周都督,你这话要是传到外面,估计能吓死不少读书人。”
周杜鹃看他:“那就让他们吓。”
刘景元笑意更深了一点:“我就知道。”
周杜鹃没有跟着笑:“还有最后一件事。”
她看向宋留白:“也是我最在意的一件,不要因为我是女人,就默认有些东西我不该拿。”
宋留白没有说话。
周杜鹃却把这句话一字一句说得非常清楚。
“我知道这个世道是什么规矩,女人再能干,很多人最后还是会说,嫁了人以后夫家才是她的归宿,
或者觉得女人可以有钱,可以管生意,但不能真正掌军,不能真正进入最高层的决策,这些话我不接受。”
她说到这里,语气反而比前面更平静:“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拿出了琼州大部分高产粮种,推动了精钢、火炮、海贸,还不断拿自己的钱给你们造船、养兵,
那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他只是一个商人,更不会有人觉得,他以后只配拿点分红,然后听别人安排。”
宋留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紧。
周杜鹃直视着他:“所以在这种事情上,你们就把我当男人看,一个人该凭功劳、能力和付出拿多少,就给多少,
别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给我多,但也别因为我是女人,少给我。”
这句话落下以后,房间里很久没人说话。
外面远处还能听到兵工厂试炮后隐隐传来的闷响。
很远,却足够清楚。
周杜鹃没有催他们回答。
她今天既然愿意把这些话说出来,就不怕听到真正的答案。
因为她很清楚,有些关系想走得长久,靠的不是永远不谈利益。
恰恰相反,越重要的利益,越应该在还能够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候谈清楚。
否则今天没人提,明天没人提。
等到某一天大家手里的东西真的多到谁都不愿意退的时候,再提,就已经晚了。
她知道这一步很冒险,但是今天的谈话结果,决定了她后面会做的所有决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