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方婶婶还以为她在做梦呢。

等她坐起身，下意识碰碰多多的小脸，又摸了摸小孩细软的头发，这才骤然哽咽了一声。有种大梦初醒的错觉。

与这一刻对比，仿佛此前在乔员外家经历的那一切，才是一场梦，――让人哪怕只是回想一下，都忍不住心生后怕，恐惧的噩梦……

“……婶婶？”多多本就睡得并不沉，之前是实在熬得撑不住了，这才浅浅地合上眼。眼下惊醒了，她赶忙揉了揉眼睛，然后连忙紧张地看向方婶婶。

方婶婶吸吸鼻子，沙哑地问：“……你咋来啦？”

这不用想都知道，准是这孩子不知从哪听说了消息，也不知是想了怎样的办法，这才把自己从乔家那个地狱捞出来的。

“呜婶婶！”多多反应过来后，蹭蹭蹭地爬上床，然后一把搂紧方婶婶脖子，整个小身子都软绵绵，不住地往人身上贴。

滚烫的泪珠儿可怜巴巴的，一颗又一颗，全顺着方婶婶的衣领往下滑。那灼热的泪温，像是能把人烫伤。

她这一整日也在担惊受怕，尤其之前在村子里听说方婶婶出事时，她从那时就开始心急如焚。

哪怕后来像个小大人似的强自镇定，懂事的不给身边这些人添乱，可这心里就从没安稳过。哪怕是方婶婶得救后，看着深深那样的一身伤，她也依然难过的不得了。

“呜呜呜婶婶，婶婶！婶婶、婶婶！”小孩儿胡乱喊婶婶，这一刻仿佛除了喊这一声又一声婶婶，再也讲不出别的来。

庆春同样睡得不安稳，披上一件衣裳过来看情况，路上瞧见抱着一把长剑在门外守夜的红鸾。两人一对视，红鸾轻轻一摇头。

庆春在门外听了会儿，也就没打扰，可一门之隔，小孩的呜咽声收都收不住，庆春又不禁回想，这好像还是她头一回见十六姑娘哭得这么惨。以前在公府，哪怕是姚枝那回，虽然姑娘哭得也厉害，却也从未像这般。

庆春又望望天，瞧瞧这远方的寒夜，也不知过了多久，屋中哭声总算渐渐小下来，庆春也准备回了。她房间离多多不远。

可正要往回走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某一处，庆春顿时愣住了。

“三……”她下意识喊人，却见那人坐在一把轮椅上，月色下那浓眉一皱，而后瞥庆春一眼，庆春便噤了声。

房中，多多抽抽搭搭的，真是好不容易才停下那满脸的泪珠珠儿，方婶婶是又好笑又无奈，“怎就哭成这样，当心等会儿眼睛肿成小青蛙。”

“呜呜婶婶痛，婶婶都受伤了呜呜呜，”方婶婶不说还好，这一说，多多这刚收起的泪珠珠儿就又差点溃堤了。

心里这个软呀，方婶婶忍不住把这孩子搂紧了一些，“大难必死，必有后福，我这是好事儿。”

可多多抿抿嘴，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算自己害的，倘若自己没被送去国公府，或许乔家就不会为了逼方婶婶把人交出来，而把方婶婶打得浑身血糊糊。

方婶婶大概是这天底下最了解小多多的人之一，见她小脸儿一皱，就明白她是在犯什么轴。她越发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