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七年二月初五,戌时,永明港,皇城司蕃部勾当司。
王西昌的官署设在永明港东北角,离码头远,离军营近。青砖小院,门口站着两个皇城司亲从官,腰悬短刀,背挺得笔直。院里的灯还亮着,映在窗纸上,黄蒙蒙一团。王西昌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好的密报,墨迹未干。
“指挥使,郭将军来了。”门外亲从官低声禀报。王西昌起身,亲自开门。郭峰站在院中,一身黑衣,未着甲胄,背上仍斜挎着那支连发铳。他刚巡视完营房,铁甲换下,脸上还带着海风的潮气。
“郭将军,请。”王西昌侧身让路。
两人落座,亲从官奉上茶,退出门外,轻轻带上门。王西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郭峰没有喝茶,只是看着王西昌。
王西昌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郭将军,你第九军三千人,带着连发铳到了金洲。张将军高兴,林指挥高兴,归附部落那些首领也高兴。只是……有件事,张将军或许还没顾上细想,我琢磨了几天。”
郭峰只说了两个字:“愿闻。”
王西昌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金洲舆图前,指着西边大片空白:“特诺奇蒂特兰人,本族不过万余,但能强征诸部落之众,纠合起来可达数万。咱们在金洲的正兵加归化营,不到一万五。就算连发铳以一当十,也打不完这么多。官家说过,金洲是养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打,永远打不完;养,才能养出人心。”
他转过身,语气缓了缓:“郭将军,依我之见,第九军倒不必急着往西推进。你的人、你的连发铳,是一把好刀。可刀不一定非要砍下去才让人害怕——亮出来,磨快了,在太阳底下晃一晃,有时候比真砍还管用。”
郭峰沉默了片刻,说:“王指挥使的意思是……”
王西昌说:“驻防。你第九军先在永明港、永昌城、永安城、永宁港这几个要害位置扎下来。每隔十天半月,拉出去演习一次,火炮轰几轮,连发铳齐射几轮,让金洲所有部落都亲眼瞧瞧——大宋又来了新兵,又带来了更厉害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