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喀喇汗军大乱。前排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骑手被掀翻在地;后排步兵本能后退,撞在一起,阵型瞬间散乱。几个千夫长嘶吼着“稳住稳住”,却盖不过炮弹的轰鸣声。
马哈茂德的白马也被惊得后退十几步,他死死勒住缰绳,脸色白得像纸。那门重炮的威力远超他想象——这还只是轰空地,要是炮弹落在军阵中……
一轮炮击,三十息,然后戛然而止。
硝烟弥漫,河水激荡。
杨再兴的声音在硝烟中响起,平静如常:“不好意思,例行演练。将士们操炮手生了,借贵军阵前空地校正一下准头。汗王莫怪。”
校正准头。
这四个字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南岸两万喀喇汗军鸦雀无声。许多士卒握着兵器的手在发抖。刚才那些炮弹从头顶掠过,尖啸声仿佛恶魔的狞笑。他们不是没见过火炮,但这么多、这么大、这么准的火炮齐射……
若那一轮炮打在军阵里,怕是要死上千八百人。
更可怕的是——宋军说这是演练。说这几百发炮弹只是校正准头。意思是真打起来,还能更密、更准、更狠?
马哈茂德汗如雨下。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从波斯到阿拉伯,他跟无数势力打过交道。但此刻他第一次感到彻骨的恐惧。不是怕打不过,而是怕——对面根本没把打仗当回事。他把打仗当亡国灭种的搏杀,人家把打仗当练兵演练。
“杨……杨大都护……”他的声音发涩,嗓子发干,“你……你到底想怎样?”
“汗王别紧张。”杨再兴策马上前两步,“本都护说了,不想开战。今日就是让弟兄们出来转转,活动活动筋骨。西域冬天冷,憋了几个月,人都憋出病来了。你看这札木溪畔草长莺飞、春光大好,多适合演武。汗王带这么多人来旁观看热闹,本都护还有些过意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