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七年五月二十,永明港,金洲格物院。
郑明趴在长桌上,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舆图。舆图是用十几张羊皮拼接而成的,边缘用细麻绳缝得密密实实。图上画着山川、河流、湖泊、沼泽,标注着每一个村落、每一处水源、每一条勉强能走人的路。墨迹有新有旧,新的墨色乌黑发亮,那是赵四刚从南沃洲带回来的。旧的已经泛褐,是一批批亲从官用一年多时间一寸一寸丈量出来的。
赵四站在长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凉茶。他刚从南沃洲回来三天,晒得漆黑,脸颊瘦了一圈,颧骨高高突起,眼睛倒是格外亮。他在南沃洲整整忙了三个多月,走遍了丰收河两岸的每一片土地。三个多月的成果此刻全铺在这张长桌上——二十七个部落的位置、人口、水源、道路,还有大片大片尚未开垦的荒地。
郑明用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他的手指停在丰收河下游南岸一片开阔地上,那里标注着“土质肥沃,水源充足,可辟为水田”。然后移到中游一片丘陵地带,标注着“适宜旱作,番黍、豆类、木薯皆可”。再往上游,是一片河谷平原,标注着“地势平坦,土壤深厚,可建大型灌渠”。
他吸了口气,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光。“赵四,你在南沃洲走了三个月,你觉得那里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赵四想了想,声音有些沙哑:“大。一望无际的大。比永明港周边所有能种的地加起来还大。而且都是平地,不像这边,不是沼泽就是丘陵。丰收河两岸,走上几天都看不到头。”
郑明又问:“水源呢?”
“河。丰收河,还有三条支流。旱季水浅,但没断过。雨季涨水,漫到两岸,能淹出好几里宽的湿地。土人就在那些湿地上种番黍,不用浇水,等水退了直接播种,等成熟了去收。”赵四答道。
郑明眼睛更亮了。“那是天然的淤灌。河水泛滥把上游的肥泥带到田里,年复一年,地越种越肥。这在咱们大宋,叫肥水沃土,可遇不可求。”
他转身走到另一张桌前,桌上摊着纸笔。他拿起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写着数字。赵四凑过来看,郑明笔下写的是一份粗略的规划。
“丰收河两岸,可耕地至少三百万亩。”郑明一边写一边说,“下游水田,亩产水稻按两石算,一百万亩就是二百万石。中游旱地,种番黍、豆类、木薯,产量折成稻谷,至少还有一百五十万石。加起来三百五十万石。金洲现在的人口——宋军加归附部落,不到十万。一年口粮,二十万石够够的。”
他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那些数字,又加了几行。赵四不太懂这些数字,但他听得出郑明声音里的激动。两个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公裕、王西昌、林冲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