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坡北侧,凌振的炮营阵地。
三十门铜将军炮早已用标尺和象限仪锁定了这片洼地的每一个角落。炮手们提前一天就在缓坡上构筑了炮位,射角、装药号数、引信延时、弹种全部预设完毕,每门炮皆堆着三样弹丸:实心穿甲弹、开花榴弹、霰弹,只等古拉姆骑兵进入伏击圈。
凌振站在炮阵地中央,手中举着令旗。这位曾在王兰案中受牵连降职的炮营指挥使,如今的眼神沉稳如铁。为了这次伏击,他反复核算了洼地的距离、风速和炮弹落点,将三十门炮的射击诸元全部提前标定。
公孙胜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掩体里,手里端着记功簿。按讲武堂的规定,他不指挥作战,但他全程观察记录,记功簿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需要佐证。
“炮营指挥使,准备好了没有?”传令兵跑过来。
凌振深吸一口气。
“洼地中部、三百五十步、开花弹——五发急速射!”
令旗挥下。
“放!!”
三十门铜将军炮齐声怒吼,声音之大,连北面三里外杨再兴所在土丘上的帅旗都被震得飘了一下。
开花弹如暴雨般砸入洼地。
五轮急速射,一共一百五十发开花弹,在不到一刻钟内全部倾泻在五千古拉姆重骑兵的头顶。炮弹落地即炸,弹片和铁丸在骑兵群中四射横飞。古拉姆重骑兵的铁甲能挡住箭矢和刀剑,却挡不住炮兵的弹片和冲击波。有的炮弹直接命中骑兵,连人带马炸成碎片;有的在头顶baozha,弹片如雨般泼下,铁甲被炸穿,人马血肉模糊。
洼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
重甲骑兵一旦在密集队形中遭受大规模炮击,伤亡会呈几何级增长——因为战马受惊后会互相冲撞践踏,根本无法疏散。五千骑兵挤在狭窄的洼地里,炮弹从四面八方落下来,无处可躲,无处可逃。战马的惨嘶声和人的哀嚎声混成一片,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洼地,许多骑兵被炮弹震懵,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阿尤格被baozha的气浪从马背上掀翻,摔在地上,头盔滚出老远。他的镀金鳞甲上嵌着三块弹片,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是地狱般的景象——他最骄傲的古拉姆重骑兵,塞尔柱帝国最精锐的战士,此刻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铺了一地。
“撤退!撤退!!”他嘶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凌振的炮营转入持续压制射击,七军的其它的营属炮队同时加入,轻重火炮近百门,分批次轮射,不给古拉姆骑兵任何重整的机会。火炮从政和年间发展到现在,口径增加了近一倍,装药量翻了三番,开花弹的预制破片从十余年前的四五片变成了今天的二十余片。这些数据在格物院的试验场上只是簿子里的数,但此刻在洼地里变成了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