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六,巳时二刻,图斯城西北。
法拉赫·阿尔萨终于下达了全军拔营的命令。中军大帐被迅速拆除,数万人的队伍开始从营地向外列队。骑兵整装,辎重车汇聚,中军的蓝旗缓缓向前移动。
法拉赫骑上他那匹有名的黑马,望着西北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看不起马赫迪。马赫迪那个废物,两万大军被五百宋军牵着鼻子打了半个月,死伤数千,却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摸到。
“埃米尔,”副将阿米尔策马靠近,低声道,“前锋斥候来报,已发现宋军昨夜宿营的主力,正向西北方向移动。”
法拉赫满意地点头。既然发现了,只要追上,围而歼之,图斯城以北就再没有宋军能阻止他侧击杨再兴的主力了。
“传令前锋加快速度,咬住不放。”法拉赫语气平淡,“本将率主力随后压上。”
话音刚落,左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炮声。
法拉赫的笑僵在脸上。
他霍然拨马回头。左后方两里外,一片低矮的红柳林边,腾起了两团白烟。紧接着——
“轰!轰!!”
霰弹的弹雨扫进左翼骑兵队列,十几名骑兵连人带马被铁丸打穿,血雾在晨光中炸开。左翼队列瞬间大乱,战马受惊人立嘶鸣,骑兵纷纷拔刀却找不到敌人在哪。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响起。
五百支连发铳在极短时间内向法拉赫的中军倾泻弹雨。弹头在队列中呼啸而过,打穿铁甲,击碎骨头,撕裂血肉。中军卫队措手不及,前排数百人几乎在瞬间被扫倒。帅旗旗手被一颗子弹击中胸口,仰面栽落马下,那面白象帅旗晃了晃,直直往地上倒去。
法拉赫本能地伏在马背上,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落了他的华盖。他怒吼道:“敌袭!左翼!左翼还击!”
但左翼的骑兵还没在炮击的混乱中没有反应过来。王兰的一都已完成二轮齐射,枪声未歇,数十枚破虏雷从红柳林边飞出,砸入中军队列。它们在人堆和马腹下接连炸响,破片四射,炸得周围人仰马翻。
法拉赫的战马被近弹炸惊,人立而起,将他狠狠摔在地上。亲卫们一拥而上,用身体护住他,十几人当场被破片打死。法拉赫满脸是土,从卫士卒尸体下爬起来,嘶声大吼:“追!给我追!!”
王兰放下破虏镜,看到法拉赫摔下马又被卫士卒护住,冷笑一声。
“撤!”
号声急促响起,一都立即停止射击,拨马便走。炮队士卒迅速拆开轻骑炮,每人扛起一个部件,翻身上马,飞驰而去。整个撤退动作行云流水,这是王兰反复演练过的战术:打一轮就跑,坚决不恋战。五百人如一阵风般消失在红柳林后的河床里,向北疾驰。
当塞尔柱骑兵冲到红柳林边时,只看到满地弹壳和炮药残渣,以及远远腾起的一道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