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晚的旺角像一锅煮沸的海鲜粥,喧嚣、粘稠,充满了挣扎和欲望的气味。
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倒影,廉价的招牌层层叠叠,几乎要压垮那些狭窄的楼宇。
靓坤就坐在他乾坤电影制作公司二楼的办公室里,双脚翘在堆满旧账本和烟灰的桌面上,手指间夹着的雪茄散发出呛人的烟雾。
林歧走了好一会儿了,靓坤心里虽然有了决断,不会再掺和洪兴与东星的事情中去。
可他毕竟是洪兴旺角堂口的话事人,洪兴也是他一直安身的地方。
虽然对现在洪兴的龙头蒋天生很不对付,对现在的洪兴也很失望,但是看着洪兴这个招牌蒙尘,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那种标志性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沙哑笑声,对着窗外骂了句含糊不清的脏话。
电话铃就在这个时候,尖锐地撕破了房间内弥漫着烟味的空气。
他随手拿起电话,听了两句,撇了撇自已的嘴,“我知道了。”
来电话的是大笨象,总堂请他去湾仔开一场临时的堂口大会。
靓坤深深吸了一口雪茄,让那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慢悠悠地吐出来。
放下电话后,靓坤嘴角慢慢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极其怪异、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了然和幸灾乐祸。
“屌佢老母嘅蒋天生,玩出火了吧,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办?”
一个堂口的话事人被灭门,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足以引爆整个港岛黑道大地震的事件。
洪兴的面子被人踩在地上,还用脚碾了碾,蒋天生作为洪兴的龙头,必须要做出回应,不然,洪兴的脸就没了。
靓坤掐灭了雪茄,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旺角街市如蝼蚁般奔波的人群。
“蒋天生啊蒋天生,”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鬼,“你带头坏规矩,惹来大祸,现在怎么收场?看你怎么死啊。”
他很好奇,蒋天生会用什么理由来召开这次大会。
把这件事包装成东星对洪兴的整体挑衅是肯定的,以此来激发所有洪兴兄弟同仇敌忾之心,可惜,靓坤不会让他如愿的。
靓坤已经大概猜到,蒋天生肯定会试着拉自已下水,毕竟,对付东星,旺角这个最强的堂口不出力,洪兴可没什么胜算。
但靓坤知道,根源在于蒋天生自已破坏了规矩,他会承认吗?显然不会。
他更期待的是,蒋天生打算怎么解决。
全面开战?警察正盯着呢,谁先大规模动手,谁就会成为警方重点打击的对象,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找中间人谈判?东星损失了几千万,又刚刚立了下马威,怎么可能轻易让步?
骆驼和乌鸦现在气势正盛,暗杀报复?去杀骆驼还是杀乌鸦?哪一个是容易得手的?
无论哪种选择,都极其棘手,而蒋天生必须做出选择,否则他龙头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靓坤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扭曲的笑容。他享受这种局面。
他乐于看到蒋天生陷入困境,焦头烂额。
他甚至恶毒地希望,蒋天生的处理方式会进一步损害社团的利益,这样,他蒋天生说不定龙头的位置都保不住。
虽然他靓坤现在不想做洪兴龙头了,但是只要龙头不是蒋天生,他靓坤都支持。
“大笨象!”他猛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