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是卧底,卧底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在法律灰色地带游走的角色。
他在伪装身份的时候,在伪造简历的时候,在欺骗同事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不违法”。
但监听不一样,那是主动的、系统性的、持续性的侵入,那是一个警察对自已宣誓要保护的东西的根本背叛。
如果他还是警察,做这样的事情,只要上面有人,还能有人给兜底。
可是,他已经不是警察了,做这样的事情,这是要自已死啊?
“你很矛盾。”
对方像是一个精准的解剖师,一刀下去,切开了华生的外层防御。
“你觉得监听是违法的事,你做不了,但你有没有想过。”
“你以前作为卧底警察,你的身份本身就是对林歧公司的一种欺骗?”
“你觉得欺骗可以,监听就不行,你这个标准是根据什么划定的?”
“是你自已的道德直觉,还是因为你在这家公司待了几年,林歧就能把你当自已人?”
华生的嘴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说到了问题的核心。
那个几年来他一直回避的、不敢面对的核心。
他和林歧的公司之间,早就已经产生了一种超越任务的关系。
那不仅仅是对高薪和好待遇的依赖,那是一种更柔软、更隐蔽的东西。
是每天早晨进电梯时同事跟他说“早”的那一瞬间,是茶水间里有人给他留一块菠萝包的那种温度。
是他在黄金海岸买下那套房子时,从心底涌上来的那种“我属于这里”的感觉。
他已经不能像一把刀一样干净利落地切开他和这个公司之间的联系了。
对方站在那里,耐心地等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
看着猎物在陷阱里挣扎,不急着收网,因为网已经足够结实了。
他甚至抬起头,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露出一丝玩味,姿态像是在享受这个沉默的过程。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对方从一副内兜里摸出一个没有封口的牛皮纸信封,推过来,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这里面有些东西,你回去看看,三天后这个时间,还是这里,我等你。”
华生没有伸手去拿那个信封,对方也不在意,将其放在边上的一个木箱上面。
“如果我不来呢?”他问。
“那你的所有东西都会在三天之内消失。”
对方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说一件天气的事情。
“你的卧底身份会被林歧知道,你和马军的渎职行为会被警队追加纪律处分。”
“没有了安心集团的职位,你的房子会被银行收回。”
“你拥有的一切——薪水、职位、同事的信任、那个阳台上的海景——都会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华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在虚张声势。
能拿到他警员编号和卧底记录的人,能在马军的加密通道之外截获情报的人,有这个能力毁掉他的一切。
不是通过暴力,而是通过制度和规则本身,以一种冷酷的、程序化的方式,把他从这个社会里连根拔起。
“三天。”对方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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