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杯子里盛着的是大吉岭红茶,浓郁的茶香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薄荷味。
在这间大厅那古旧的茶案上,连这种小细节都透着一股英式做派。
由此可见潘家隐形的底蕴有多深厚——他们不是带英人的马前卒。
而是带英人来港岛之前就早已扎根于这片土地的百年旧贵。
骨子里的根基和底气,是不少在港岛发家的所谓过江猛龙所不能及的。
“林议员,”他递过一杯红茶,“你最近的动作,很大啊。”
“潘爵士夸奖了,”林歧端起茶杯。
“我和我的公司,不过是一介市井草民,草台班子刚刚搭起,哪里敢入您潘家的眼。”
“这次蔡处长亲自来,不过是因为案子太大、影响太大,他害怕上面问责罢了。”
“您也知道,蔡处长这个人……”
林歧没有说下去,点到即止。
潘隽亨抽了一口雪茄,吐出淡灰色的烟雾。
“林先生是个聪明人,”他顿了顿,“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你安心集团这几年的布局,我一清二楚。”
“你做物流、做物业、做服装、做建筑,在新界西搞基层服务,资助社区活动,一步步扩张影响力——”
“以前,你一直很低调,藏在安心集团背后。”
“现在,你要干什么,你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
林歧放下茶杯,正视潘隽亨,脸上的笑意仍在,只是浅浅的。
林歧举杯致意:“潘爵士过誉,我只是想为港岛做点实事。”
“实事?”潘隽亨轻笑,“消灭八十四个政治部暗桩,也算实事?”
林歧心头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我不懂潘爵士的意思。”
“你懂。”潘隽亨拍了拍他的肩,像长辈对待晚辈。
“林歧,我欣赏你。”
“你不像那些只会炒楼的暴发户,你有胆识,也有远见。”
“但你要记住——港岛,从来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引着林歧走到露台,俯瞰脚下的城市灯火:“带英人要走,老家人要来。”
“我们潘家,只做一件事:维持平衡,谁想打破它……”
不过,他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继续说下去。
“你想到立法局来。”
潘隽亨的声音没有波澜,语气很笃定,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港岛这个地方,除了我们潘家和那几家根深蒂固的旧富,你觉得别人进来能待得安稳吗?”
林歧没有答话,只是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
他知道潘隽亨绝不会只是为了挑衅,才把他约到山顶来喝这杯华而不实的大吉岭红茶。
潘隽亨掐灭雪茄,整个人靠在椅背里,脸上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知道港岛是谁的港岛吗?”他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林歧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太宽泛,宽到可以有好几种完全不同的回答。
但潘隽亨立刻替他作答了,声音低沉有力:“港岛,从来都是我潘家说了算。”
“港岛,现在,我话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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