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固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习惯性地揉了揉眼睛,然后愣住了。
他的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有几道淤青,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有明显的泪痕,但此刻正对着巩固,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巩固呆呆地看着那个人,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固,”巩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爸爸来了。”
巩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他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一头扎进巩伟的怀里,放声大哭。
那不是小孩子撒娇的哭,而是一个积压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灵魂的释放。
他从京城到港岛,一路上的艰辛、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泪水,打湿了巩伟的衣襟。
巩伟紧紧搂着儿子,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嘴里不停地说着:“爸爸在,爸爸在这里,不怕了,以后都不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巩固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从巩伟的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巩伟脸上的伤,伸出小手轻轻地碰了碰巩伟嘴角的淤青。
“爸爸,你疼不疼?”
巩伟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不疼,”巩伟把巩固的小手握住,“爸爸不疼,只要你没事,爸爸什么都不怕。”
巩固用力地点头,又把脸埋进巩伟的怀里。
父子重逢,巩固给巩伟说了他离开之后这么长时间自已身边发生的事情。
最后,巩固还将他写的厚厚一摞的信拿了出来。
巩伟拿着巩固厚厚的一叠信,慢慢的翻开,越看越是感到内疚。
为了工作,妻子走了他都没时间送最后一程,看最后一眼。
十岁的儿子,为了他的身份,受尽了白眼,还千辛万苦的从京城来到港岛。
因为自已,整个家都散了。
关键是,他的任务,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已经完不成了。
京城的力量,事情没有一定的规模,没有一定的关系,根本辐射不到这里。
按照目前的情况,甫光这个犯罪团伙的事情,他也只挖到甫光这一层。
这点事情,那边根本不可能派人过来帮忙。
也就是说,他卧底这么长时间,基本白干。
思及于此,巩伟不免有些泄气,还有一些茫然。
他不是傻子,要真的要对付一个犯罪团伙,也就是上面领导一句话的事。
按照属地原则,要对付甫光也不是京城那边主抓。
让他从京城千里迢迢来港岛,根本不可能只是调查甫光。
深层次的原因,虽然领导没有明显的点出来,他也知道一点。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即便是解决了甫光,他的任务也算是失败了。
回京城?即便恢复身份,往上走也基本不可能。
他长期作为组织暗线,回到工作岗位,人生地不熟,前途基本无望了。
“小固,你想回到京城吗?”
巩伟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安排,突然想起了巩固。
巩固听到爸爸的话,直接沉默了。
他忘不了在爸爸被抓之后,他遇到的事情。
巩固很早熟,不会计较那些同学们做的事情。
可正因为他早熟,这些小孩子对他造成的伤害才是不可磨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