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真正的树根,在铜钉入土的前半个呼吸,已经顺着最底下的耗子洞,钻进了连轩辕钉都够不着的深层地脉。
壮士断腕,舍了千年道行和所有的壳子,留了一条小命。只要过个百年,吸足了阴气,又能长成一棵遮天蔽日的老妖树。
“直娘贼……”
燕赤霞喉咙里滚出一句脏话。
气急攻心,加上胸口阴气入骨的折磨,燕赤霞两眼一黑,双膝磕在碎石子上,吐出一大口发黑的淤血。
扑通。
那是何杨。
佛光熄了,他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整个人仰面砸在泥坑里,四肢瘫软得像烂泥,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渗血。脑子一半清醒一半迷糊,魔人布欧的体质正一点点给他缝补着那破麻袋一样的身体。
天上乌云散尽,下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光照在这片废土上。到处是坑,到处是血,散发着草木腐败的臭味。
两人隔着几米远,一个趴着,一个跪着,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何杨费了半天劲,总算把右手的知觉找回来点。
摸索着拽住旁边天锁斩月的刀柄,刀背贴着脸,那点凉意让他脑子清醒了些。
“老道……”
嗓音哑得像两块砂纸在磨,“今晚这局……算平手了吧?”
燕赤霞靠在一截烧焦的树桩子上,听见这话,那张脏得看不出模样的老脸扯出个极其难看的笑。
牙缝里全是血。
“平局个鸟。”
他抹了把下巴,语气虚得出奇,却铁硬:“这烂摊子……没完。”
何杨没接话。
刚刚白光冲刷黑雾的那几秒钟,地府通道被强行撑开、又被光柱压扁的那半个瞬间。
何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那是一种架构的震颤。
跟他在穿越位面时,身体感知到的出奇的相似。
这里头水太深了。
阴曹地府,难道不仅仅是一个地下世界,而是个被强行拼接到这个位面的独立空间?
远处的山头传来一声破晓的鸡啼,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冒头。
烂泥坑里的水又腥又冷,顺着破烂的衣领直往脖子深处钻。
何杨仰面朝天躺着,听着自己体内骨头茬子相互刮擦的硕病d鞘悄瞬寂返哪嫣焯逯试谇啃芯勒砦坏墓趋馈6系舻睦吖且桓右桓次唬と庹揽目谧右匀庋劭杉乃俣韧屑浼费埂15稀u夤瘫劝さ蹲雍檬懿坏侥娜ィ钕裼腥四么蠛欧煲抡朐谌饫锢椿卮┧蟆Ⅻbr>他翻了个身,半边身子泡在泥水里,视线越过两米外的焦木桩。
燕赤霞的情况糟透了。
他靠在那儿,出气多进气少,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早就不流红血了,丝丝缕缕粘稠的黑烟正往外冒。那是纯正的阴间死气,正趴在活人的阳气上大快朵颐。
不能歇。
何杨双手抠住泥地,硬生生把这具刚拼凑回来的躯壳往前拖。
十指在石板上犁出几道带血的泥沟,挪到燕赤霞跟前,他一把攥住他粗糙的手腕,脉搏微弱得连刚出生的猫崽子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