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莲双手抡圆了包铁秤杆,对着那只被狗咬住的右手狠狠敲了下去。
“咔。”
手腕骨碎了。
外面吵成了一锅粥。刘红梅破口大骂,混合着疯狂的砸门声。
后窗玻璃突然轰隆爆碎。
“全给老子闪开!”
陈大炮如同下山虎般一跃而入。军用胶鞋重重砸在地板上。
屋里一片乱象。热水横流,血迹斑斑。宋文书在地上滚来滚去。
老黑嘴里全是血。林玉莲死死抱紧那根秤杆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陈大炮两步跨过去。
大脚板精准踩上宋文书的脊椎骨。
宋文书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串破碎的闷哼。
陈大炮伸出左手,五根手指掐住宋文书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从地上提起来,甩手掼向青砖墙壁。
“嘭。”
皮肉撞击石砖的声音极其沉闷。宋文书当场翻了白眼,满嘴血污顺着下巴往下滴。
库房大门终于报废。刘红梅举着大铁锹杀在最前边。
胖嫂、桂花嫂紧跟其后。
一院子的军嫂挤在门口,往里探头。
看见被陈大炮单手掐在墙上的宋文书,所有人的嘴全张开了,没合拢。
“天老爷。这不是机关里的宋文书吗。”
陈大炮没搭理。
他拿膝盖顶住宋文书的肚子,腾出右手在对方腰间摸了一圈。
后腰皮带里别着一管细长的玻璃安瓿。
氰化物。
陈大炮两根指头捏住安瓿,小心抽出来,搁在窗台上。
“老莫。”
房顶传来响动。老莫顺着房梁滑下。三棱军刺闪着冷光。
“缴了。”陈大炮把人往老莫怀里一推。“绑结实,嘴撬开检查后槽牙。”
老莫一声不吭,反剪双臂,粗麻绳绕了六圈打死结。
十分钟后,赵刚带着陈建锋冲进院子。
陈大炮一脚把宋文书踢到赵刚跟前。
“全猪宴那天我就盯上他了。筷子的握法,食指外翻中指内扣,这是对岸特情人员的标准训练痕迹。你们团部养了多年的文书,跟老张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赵刚蹲下来翻开宋文书的鞋底。
右脚鞋垫下头,压着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展开。
温州码头的仓库平面图。
三个位置画了红圈,旁边标注着潮汐时间。
赵刚的手抖了一下。
陈建锋从老黑嘴里扯出一块碎布。宋文书右臂的衬衣内衬被老黑撕了下来,翻过来一看,针脚缝着一串蝇头小字。
全是数字。
“爸,这个”
“收好。回头让周安国那边核。”
陈大炮把杀猪刀别回腰后。
院子里的军嫂们直到宋文书被拖上军车,还没回过神来。
“我的老天爷宋文书也是特务?”胖嫂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大腿拍得啪啪响。“他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啊!”
刘红梅没接茬。她眼睛死死盯着林玉莲的手腕。林玉莲的胳膊哆嗦得厉害。可是那根硬木秤杆被她攥得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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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散了。
仓库里间,满地的碎玻璃和水渍还没来得及收拾。
陈大炮背着手站在正当中。半晌都没憋出一个字。
陈大炮背着手站在正当中。半晌都没憋出一个字。
林玉莲把秤杆靠回墙角,拍了拍棉袄上的灰,蹲下去捡地上的算盘珠子。
“爸,您想骂就骂吧。”
陈大炮转过身。
一张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你他妈的胆子快撑破天了!单枪匹马也敢硬扛着不叫人,不喊老莫,不放信号!他要是冲你脖子来那一刀,你拿什么挡?拿算盘珠子崩他?”
林玉莲低着头捡珠子,语气平静。
“门被他栓死了。我当时要是叫出声。这孙子绝对直接下死手。我只能稳住找空档。”
陈大炮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他瞪着儿媳的后脑勺,胸口的火气往上拱,张了两次嘴,愣是没找到词。
林玉莲挺直了腰板。眼睛红了一圈。
“爸。您之前教过我。咱们老陈家的人,天塌下来都得顶着。”
陈大炮的老脸从黑转红。
他“哼”了一声,掉头就往外走。
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
过了没几分钟。
陈大炮端着只大粗瓷碗折返回来。满满当当一碗红糖姜水。生姜切得粗大,糖块融得发黑。辣味直钻鼻孔。
大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搁。
“灌进肚子里。滚回去躺着。账明天再对。”
林玉莲瞅了一眼姜汤。又瞅了一眼陈大炮的背影。
老头子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两只手抄在棉袄袖筒里,故意扭开脖子不看她。
林玉莲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姜汁辣得她直咧嘴,眼泪冲上来,分不清是被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爸。”
“有屁快放。”
“汤太辣了。”
“辣就对了。把肚子里那股邪气全给老子逼出来。”
林玉莲低头又灌了一口,鼻头酸得厉害。
老黑蹲在她脚边,舌头舔着爪子上残留的血。缺了半截的尾巴一甩一甩。
陈大炮始终没回头。
他站在门框里,嘴里叼着半截卷烟。视线穿过海岛上的晨雾,死死锁住温州的方向。
宋文书身上那张温州码头的仓库平面图,三个红圈,潮汐时间。
老张写的“沪尾”。
这群王八蛋把整个南麂岛和温州码头连成了一张吃人的大网。毒蛇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陈大炮把没点的烟卷从嘴里取下来,攥在掌心里揉碎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
灶台上搁着今早剩的半碗鸡蛋羹,碗沿上还沾着孙子的口水印。
院墙外的海风猛灌进来,吹得他棉袄下摆猎猎作响。杀猪刀的刀柄从腰后露出半截,被日头照得泛着油光。
桂兰嫂抱着两个孩子从隔壁探出头来。
“大炮叔,安安哭着非要找您。”
硬汉公公身上的杀气瞬间挥发得无影无踪。老脸上全都是慈祥的笑纹。
“来了来了!”
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伸手把孙子接过来,颠了两下。
“嚎什么嚎。爷爷在呢。”
陈安咧嘴笑了,一巴掌糊在他鼻子上。
林玉莲端着空碗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老汉哄孩子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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