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三基地回来的第三天,范建又出发了。这次没带那么多人――他自己、郑爽、熊贞大、白丸,四个。刘夏留下修船,石头留下守岛。但多了两个重要的同伴:五哥和小不点。五哥蹲在船头,面朝东北方向,耳朵竖着,尾巴不摇。它知道要去哪儿。小不点趴在五哥旁边,也面朝那个方向,不叫不闹。范建站在船尾掌舵,旧船劈开海浪,往第三基地走。
月影站在沙滩上,抱着范念海。范念海指着船,“爸”了一声。月影没说话,只是看着船越走越远。五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顺风,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第三基地岛出现在海面上。灰绿色的,有山,有林子,有沙滩。船靠岸的时候,沙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进化体,没有人。范建跳下船,水没到膝盖。五哥跟着跳下来,站在沙滩上,面朝林子的方向。它的耳朵竖着,鼻子在嗅。小不点跟在五哥后面,也嗅。
“它们在。”范建说。他感觉到了。五哥也感觉到了。林子里有东西在看着他们。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在树后面,在灌木丛里,在黑暗中。金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走。进林子。”范建带头往林子里走。五哥走在他前面,小不点跟在五哥后面。郑爽和熊贞大走在最后,枪端在手里。白丸走在中间,手里攥着技术手册――不是看,是攥着,指节发白。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那个温泉。水还是浑的,黄褐色,像泥汤。温泉边上有脚印――新的。很多,大大小小,比上次看到的还多。五哥蹲在温泉边上,闻了闻水,又闻了闻脚印。它站起来,面朝北边,叫了一声。不是啾,是很低的、很长的呜――像在喊谁。声音在林子里回荡,传出去很远。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五哥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回应。
“它们听到了。”范建说,“在等。”五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面朝北边,一动不动。
等了大概十分钟,林子里有了动静。不是脚步声,是树枝被拨开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很有节奏。然后一只进化体从树后面走出来。很大,比五哥大两倍,比小不点大三倍。灰白色的毛,一块一块的,像苔藓。背上的骨刺很长,歪歪斜斜的,断了好几根,但剩下的几根像刀一样竖着。身上全是伤疤――旧的,新的,一层叠一层。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跟五哥一样,跟甲六一样。它看着五哥,五哥看着它。
两只进化体对视了很久。那只大的叫了一声,很低,很沉,像是在问“你是谁”。五哥也叫了一声,很轻,像是在说“我是甲五”。那只大的愣了一下。它走近两步,闻了闻五哥,然后退回去,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不一样了――不是问,是说。它在说“你回来了”。
五哥没动。它蹲在那里,看着那只大的。两只进化体,一大一小,站在温泉边上。一个被关了八十年,刚出来几个月。一个在岛上跑了八十年,浑身是伤。但它们是一家人。范建蹲下来,对白丸小声说:“它叫什么?”白丸摇头。“不知道。逃逸的那些没有编号。”
“给它起一个。”
“你起。”
范建看着那只进化体。灰白色的毛,像山上的石头。背上的骨刺,像陡峭的山脊。它从山里来,住在洞里,浑身是伤疤,但还活着。
“山魈。”范建说,“叫山魈。”
五哥回头看了范建一眼,然后转回去,对着那只大的叫了一声。它在告诉它――你有名字了。叫山魈。那只大的歪了歪头,看着五哥,又看了看范建。它没见过人,或者见过,但忘了。它看着范建,眼睛里有警惕,有好奇,有一种很老的、很深的东西。
范建蹲着没动,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山魈看着那只手,没过来。五哥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范建的手心,然后回头看山魈。它在告诉它――这个人可以信任。山魈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看范建的眼睛。走到面前,它低下头,闻了闻范建的手。它的鼻子是湿的,凉的,呼出的气是热的。它闻了很久,然后用脑袋蹭了蹭范建的手心。它的毛很硬,扎手,但它的额头是温的。跟五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