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仗的第二天,范建又去了第三基地。
这次只带了五哥和白丸。
小不点想跟来,被五哥用脑袋拱回去了――它太小了,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安全。
小不点不服气,啾啾叫了两声,但五哥不理它,跟着范建上了船。
小不点蹲在沙滩上,看着船越走越远,尾巴不摇。月影走过来,把它抱起来。“他们很快回来。”
船走了两天。顺风,比上次快。五哥蹲在船头,面朝东北方向,耳朵竖着。
它知道要去哪儿,知道要去看谁。白丸坐在船舱里,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药。
李薇薇配的,用岛上能找到的草药捣碎了,拌上鱼油,团成一颗一颗的药丸。
消炎的,止血的,治伤的。
“它会吃吗?”白丸问。
“不知道。”范建说,“放在它常去的地方,它会闻。野兽知道什么药治什么伤。”
“它不是野兽。”
范建没说话。
他看着海面,想起山魈。它浑身是伤疤,断了好几根骨刺,一只耳朵缺了一块。
它在岛上活了八十年,没见过医生,没吃过药。它靠自己扛。扛过来了。
但现在它受伤了。
昨天它身上那么多血,有自己的吗?
它不让人靠近,不让看伤口。它是首领,不能在人面前倒下。
第三天早上,船靠岸了。
沙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血,没有枪。
海浪把昨天的痕迹冲掉了,风把昨天的气味吹散了。这个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范建跳下船,水没到膝盖。五哥跟着跳下来,站在沙滩上,面朝林子的方向,鼻子在嗅。
它闻到了。
山魈的味道,血的味道,伤口的味道。它叫了一声,很轻,像是在问“你在哪儿”。
林子里没有回应。
范建往林子里走。五哥走在他前面,小不点不在,但它走得很稳。它知道路。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那个温泉。水还是浑的,黄褐色,像泥汤。
温泉边上有脚印――新的,很多,大大小小。脚印上有血。范建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血。
干了,但没多久。
“它受伤了。”白丸小声说。
“知道。”
五哥蹲在温泉边上,闻了闻水,又闻了闻脚印。它站起来,面朝北边,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大了,像是在喊“我来了”。
等了很久,林子里有了动静。树枝被拨开的声音,很慢,很轻。
山魈从树后面走出来。它走得很慢,左前腿不敢着地,悬在半空中。
身上有血――不是别人的,是自己的。
左肩上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它走到温泉边上,蹲下来,舔了舔伤口,然后看着范建。
金色的眼睛,在树荫下暗暗发光。
范建蹲下来,跟它平视。
“受伤了。给你带了药。”他伸出手,白丸把布包递过来。范建把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药丸。
黑褐色的,一颗一颗的,散发着草药和鱼油的味道。山魈闻了闻,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