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游到瀑布下面,水从上面砸下来,砸在头上,砸在肩膀上,很重。他顶着水流,游到瀑布后面。
瀑布后面有一个洞穴,不大,但能站人。
他爬上去,摘下潜水镜。洞穴是干的,没有水。
地上堆着东西――陶罐、石器、骨器。陶罐大大小小的,有的碎了,有的还完整。
石器有石斧、石刀、石锤,磨得很光滑。骨器有骨针、骨锥、骨叉,打磨得很精细。这是一个古代的储藏室。
范建蹲下来,拿起一个陶罐,摇了摇,里面有东西。他倒出来,是一把黑色的颗粒,碳化了,但还能看出形状。
圆的,小的,像芝麻。他又拿起一个陶罐,倒出来,是另一种颗粒,长条的,像米。
再拿起一个,是圆形的,扁扁的,像豆子。
白丸游过来了,爬上岸,摘下潜水镜。她蹲下来,看着那些黑色颗粒,用手捻了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种子。”她说,“碳化了,但能看出是什么植物。”
“什么植物?”
“这个是稻米。这个是小米。这个是豆子。这是他们从家乡带来的种子。种在这个岛上,养活了自己和家人。”
范建看着那些陶罐,那些种子。第一批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带着种子,带着工具,带着希望。
他们在这个岛上种地,打猎,生孩子,老去,死亡。他们的种子碳化了,工具锈了,骨头烂了。
但他们的陶罐还在,石器还在,骨器还在。在这个洞穴里,在瀑布后面,在黑暗中,等有人来看它们。
熊贞大也游过来了,爬上岸,浑身湿透了。他蹲下来,拿起一把石斧,在手里掂了掂。
“好东西。磨得真细。”
“别拿走。”范建说。
熊贞大愣了一下。“不拿?”
“不拿。这是他们的东西。留在这里。”
熊贞大把石斧放回去。他站起来,看着那些陶罐、石器、骨器。它们堆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白丸蹲在陶罐前面,用布把那些种子包起来,装进口袋里。不是要带走,是要研究。
看看是什么品种,从哪里来,能不能再种活。
“走吧。”范建转身往水边走。
三个人跳进水里,游过瀑布,游过水潭,游到岸边。白丸爬上岸,范建跟在后面,熊贞大最后。
他们趟水走过地下河,走过石缝,走过圆形房间,走过右边通道,回到岔路口。
回到井口的时候,天快黑了。
队长站在井边,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爬出来。
他看到白丸手里的布包,看到熊贞大湿透的衣服,看到范建脸上的表情。
“找到了什么?”他问。
“种子。”白丸把布包打开,露出那些黑色的颗粒。“稻米、小米、豆子。你们的祖先带来的。”
队长看着那些种子,看了很久。他没见过稻米,没见过小米,没见过豆子。
他只知道鱼、野果、野菜。他不知道他的祖先种过地,吃过米。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回去了。
“能种活吗?”他问。
白丸看着那些碳化的种子,摇了摇头。“碳化了,种不活了。但能知道是什么品种。从哪里来。”
队长没说话,他看着那口井,看着那些刻痕,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
他的祖先从很远的地方来,带着种子,带着工具,带着希望。
他们在这里种地,打猎,生孩子,老去,死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