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丸把自己关在木屋里,四天没出来。
桌上铺满了拓片――从井下带上来的,从石棺上拓下来的,从王座大厅的墙上揭下来的。
弯弯曲曲的符号,像虫子,又像波浪,密密麻麻地铺在树皮上、布上、纸上。
她趴在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比,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猜。
范建每天来送饭,碗放在门口,敲三下,走开。有时候碗空了,有时候没动。
第四天傍晚,白丸推开门。她瘦了一圈,眼睛通红,但手里攥着一叠纸。
“范哥,我破译了。”
范建从湖边走过来。白丸把纸摊在石头上,上面写满了中文,一行一行的,字迹很潦草。
“他们是从西方来的,跨过很大的海。他们的国家被敌人灭了,国王死了,王后死了。王子带着剩下的人逃了出来,坐了很多船,在海上漂了很久。遇到风暴,船沉了,人死了。剩下的人漂到了这个岛。”
“他们在这里住了下来,以为总有一天能回去。但回不去了。船坏了,没人会修。海太大,没有海图。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后来他们死了,孩子也死了,孩子的孩子也死了。他们忘了家乡的话,忘了回去的路,忘了自己是谁。但有一件事没忘――他们是王的后代。”
白丸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王的遗,刻在王座后面的墙上。翻译过来是――‘我的孩子,你们要记住,你们是从远方来的。你们的家乡在西方,跨过很大的海。那里有你们的祖先,有你们的根。不要忘记。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带你们回去。’”
王在等。等有人来,把他的骨灰带回家乡。
队长站在旁边,听完白丸的话,把手放在胸口。他的吊坠挂在脖子上,银色的,圆形的,刻着樱花。
他不是王的后代,他的爷爷是樱花军的研究员。
但他在这岛上活了一辈子,他的父亲在这岛上活了一辈子,他的爷爷也在这岛上活了一辈子。
王的秘密埋在地下,王的骨灰埋在土里,王的宝藏藏在山洞里。
“王的骨灰,埋在岛东边的山坡上。”队长说,“我去看过。”
“他想要回家。”白丸说。
白丸破译了文字之后,范建又翻出了那张从井下带回来的地图。
那是刻在石门上的,白丸说过,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不是文字,是地图――河流、湖泊、山脉,还有一个圆圈。
圆圈的位置在岛的西南边,离村子很远,走路要大半天。范建决定去看看。
他带了白丸、石头、熊贞大三个人,又跟队长借了几只羊皮袋子,装水和干粮。
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那是一片乱石坡,石头大大小小的,从山顶滚下来,堆了一地。
坡上长满了灌木和藤蔓,走进去像钻进了笼子。白丸对照着地图看了又看,指着坡上一块最大的石头。
“应该是这里。地图上画着,这块石头后面有一个洞口。”
熊贞大绕到石头后面,拨开藤蔓,喊了一声。
“有洞!”
洞口不大,只到腰,被石头和泥土堵了大半。三个人用手扒,用棍子撬,忙活了半天,清出一个能钻进去的口子。
范建打着手电钻进去,白丸跟在后面,石头跟在白丸后面,熊贞大最后。
洞不深,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底。
底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几平米,像储藏室。地上放着几个木箱子,烂了,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熊贞大撬开一个箱子,手电照进去――金灿灿的,晃眼睛。
“金子。”
熊贞大拿起一个金碗,碗底刻着花纹,弯弯曲曲的,跟那些文字一样。
白丸接过金碗,翻来覆去地看。
“是第一批人的东西。王用的。”
石头撬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银器,盘子、杯子、勺子,大大小小,叠在一起,被氧化得发黑,但擦一下就能亮。
再撬开一个,是珠宝。
项链、手镯、戒指、耳环,红的、蓝的、绿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白丸拿起一条项链,吊坠是一块蓝宝石,鸽子蛋那么大,刻着那个头上有角的人――王。
“这是王的宝藏。”白丸说,“他们从家乡带来的,准备以后重建王国用的。但没用上。他们死在了这里。”
范建蹲下来,看着那些金器、银器、珠宝。它们在黑暗中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碰,没人看,没人知道。
现在被他找到了。他伸手拿起那个金碗,碗很重,底部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白丸凑过来看。
“这是王的遗嘱。刻在金碗上。翻译过来是――‘谁找到这些宝藏,就是它们的主人。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把我的骨灰带回我的家乡。埋在我祖先的旁边。’”
范建把金碗放回箱子里,站起来。他看了看那些宝藏,又看了看白丸。
“带回去,交给队长。”
“你不留着?”石头问,“金子,值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