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很重,他扒得很慢,指甲里塞满了泥。范建蹲下来帮他,熊贞大也蹲下来。
三个人扒了十几分钟,清出了一个能钻进去的口子。
范建打着手电钻进去,念雪跟在后面,白丸、石头、熊贞大跟在最后面。
队长最后一个进去。
洞里不大,几平米,像个储藏室。地上放着几个木箱子,烂了,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熊贞大撬开一个箱子,手电照进去――是文件,发黄发脆,一碰就碎。
白丸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页纸,用手电照着看。
日文的,字迹很工整。
“实验记录。昭和十九年。山田百合子的血清提取记录。”
她的手指在抖。
白丸继续翻。
“血清编号:sy-01。提取自山田百合子。注射至实验体(兔)。观察结果:实验体存活,未出现衰老迹象。结论:血清有效。”
队长站在她后面,也看到了那些字。他认识日文,但看不懂。
他爷爷写的。他爷爷的字,他认识。
小时候,他爷爷教他写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现在那些字写在纸上,记录着山田的血,记录着兔子的实验,记录着永生的秘密。
他爷爷不是好人。他害过山田,害过兔子,害过他自己。
“还有别的吗?”范建问。
白丸继续翻。翻到最底下,有一封信,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着。
她打开信,是日文的,写给队长的爸爸。
“吾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真相。我不是士兵,我是研究员。
我研究过山田百合子的血,研究过永生的秘密。我做过很多错事,害过很多人。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记住――战争结束了,不要再犯同样的错。”
白丸念完了,把信递给队长。
队长接过去,看着那些字。他爷爷写的,给他爸爸的。
他爸爸没给他看。他爸爸把这封信藏在这个山洞里,藏在木箱子里,藏在文件下面。
他不想让队长看到,不想让队长知道真相。但队长还是看到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封信,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擦,就让它流。
范建站在旁边,没说话。念雪蹲在他脚边,看着队长,尾巴不摇。
它不知道他在哭什么,但它知道他不高兴。它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队长的手。
队长低头看着念雪,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他蹲下来,把那封信叠好,装进口袋里。
“走吧。”队长站起来,转身走了。他走出洞口,走进阳光里。范建跟在后面,念雪跟在范建后面,白丸、石头、熊贞大跟在最后面。
队长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他没回头。
他知道,他爷爷不是好人。但他爷爷已经死了。
他不能替爷爷赎罪,但他能替爷爷记住。记住那些错事,记住那些害过的人,记住山田。
山田还活着,在塔瓦利岛上,在地下宫殿里,在那盏油灯下。
她活着。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
他要去看看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