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母亲没再问了，盯着那张纸，上面的字她一个不认识，但她知道从今往后饭要自己挣了。

刘夏母亲也站在纸前面，她比王丽母亲大一岁，今年刚好六十。

王丽说六十算老人，吃公粮。

刘夏母亲说她才六十，还能干活，不吃闲饭。

王丽说她说了不算，制度说了算。

郑爽接了分地的活。她带着石头、李虎、大勇、小勇，在湖北边量地。

一亩一块，插上木桩写上编号。

石头扛着木桩满山跑，李虎跟在他后面扛着锤子钉桩。

大勇扛着卷尺量地，小勇跟在他后面记数字，记错了被大勇骂了好几次。

老魏蹲在地头抽着烟，看着石头扛着木桩跑，木桩比他高两个头，他扛在肩上走得歪歪斜斜，李虎在后面扶着。

难民也分到了地。

赵德厚蹲在地头，看着那块插着木桩的地发呆，摸着木桩上的编号，把号摸了一遍又一遍。

周嫂蹲在他旁边，问他以后是不是自己种自己吃。

赵德厚说，对。

李虎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土，攥得紧紧的，土从指缝里漏下来，风一吹散了。

食堂里的大锅饭还在做，等各家地里的粮食收了才停。

王丽母亲站在灶台前面炒菜，周嫂蹲在灶台后面烧火。

刘夏母亲在择菜，王丽母亲说咱们以后不用在一个锅里搅勺子。

刘夏母亲没接话，把手里的菜择完放进盆里，端走了。

王丽母亲看着她的背影，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又一下，油渍越擦越大。

范建母亲从木屋里出来，站在湖边看着那一片被分成小块的菜地。

木桩一排排插着，像士兵。

月影扶着她，念海骑在念雪背上从山坡上冲下来冲到栅栏边看猪。

他趴在栅栏上往里面看，那几只猪崽子大了不少，毛黑亮亮的。

念海趴在栅栏上看了好一阵，伸出手摸了一下最近那只猪崽子的背，手又缩回来，又伸过去，又缩回来。

回头看见月影走过来，喊了一声“妈妈”，月影没应，他就一直喊。

范建站在湖边看着那些人。

分地的、钉桩的、吵架的、和好的、喂猪的、种菜的。

世界就换了一个样。

粮食还有，肉还有，熬得到开春，熬得到各家地里长出东西来。

吃饱了撑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解决了吃饭问题，就开始想其他的，这不又有人开始偷偷的钻小树林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