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柳坤生那庞大得宛如黑色钢铁长城般的躯体彻底消失在远方深邃的群山之中。
呼啸的狂风渐渐停息了下来。
天坑周围,那原本被大baozha撕裂扭曲的空气。
开始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与尘土缓缓降温。
白方看着被冯宝宝像丢死猪一样扔进红光里的那如虎,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还真是会借鸡生蛋,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不过,白方倒也并未生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铁塔”。
不得不说,那如虎不愧是名震天下的“两杰”之一,这具横练肉身的强悍程度,确实远超常人。
即便是在先前那场堪比天灾的大baozha核心边缘,他依然硬生生地保住了一口气,没有当场化为飞灰。
但现在的他,体内的经脉尽断,骨骼碎成了无数片,甚至连灵魂都在微微颤抖。
如果不施以援手,这位横练宗师今天注定要陨落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天坑之中。
“罢了,既然顺手,便一并救了吧。”
白方轻叹一声,双眸之中蓦然闪过一丝妖异的红芒。
他体内的炁如同汪洋大海一般轰然运转,掌心中的红色光芒瞬间暴涨了数倍!
“轰——!!”
那原本只包裹着老任的红色光茧,在白方的操控下,瞬间扩张,将体型庞大的那如虎也一并吞噬了进去。
一时间,整片废墟都被这股粘稠而温暖的红色光芒所照亮。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在这股充斥着无尽生命力的红芒照耀下,竟然渐渐消散,反而隐隐生出一股生命力的清香。
张楚岚,任菲,以及黑管三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尊巨大的红色光茧。
他们能够清晰地听到,在那光茧之中,正不断传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
“咔吧……咔吧……”
那是粉碎的骨头在被神迹般的力量强行拼凑、粘合。
扭曲的肌肉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重新舒展、排列。
大约过了五分钟。
对于旁观的众人来说,这五分钟漫长得就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呼……”
随着白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巨大的红色光茧开始如同退潮的潮水一般,迅速向着他的掌心回缩。
最终,化为虚无。
原本平躺在焦黑地面上的老任,突然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咳嗽。
“咳!咳咳!”
伴随着咳嗽声,他紧闭的双眼颤抖着睁开,眼中还残留着无尽的迷茫与恐惧。
而躺在不远处的另一侧,那尊铁塔般的那如虎,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声如野兽般低沉的呻吟。
那如虎那张向来坚毅古板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恍惚。
他有些艰难地动了动手指,随后用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呆滞地望着头顶那片被沙尘遮蔽的灰蒙蒙天空。
“这里……是阴曹地府吗?”
那如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带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死寂。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毕竟,那一幕实在是太恐怖了。
遮天蔽日的冲击波,携带着成千上万吨的碎石与泥土,化作了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海啸。
在那股仿若天威的伟力面前,他这个名震天下的“两杰”,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助。
无法抵挡!
无法抵抗!
无法抵抗!
那是真正的、绝望的、绝对的力量差距!
“呵呵,地府?那如虎老哥,你想得美,阎王爷可不收你这种大块头。”
一个有些轻佻却异常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那如虎浑身一震,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
只见张楚岚正笑呵呵地蹲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着圈。
不仅是张楚岚。
任菲,黑管,甚至是一脸淡然的白方,此时都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的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那如虎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温热的血液在体内流淌,充沛的炁机在宽阔的经脉中如大河般奔腾。
没有痛苦,没有伤势,甚至连先前修行留下的暗疾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我没死?!”
那如虎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自己那双完好如初的巨手,反复地翻看着,脑子里一时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你活过来了,虎哥。”
张楚岚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伸手指了指一旁正眨巴着大眼睛的冯宝宝。
“是宝儿姐刚才像刨地瓜一样,把你从十几米深的地下硬生生扒拉出来的。”
“然后,是方哥用大手段,把你从鬼门关前强行拉了回来。”
张楚岚说着,语气中也忍不住带着一丝敬畏。
那如虎听到这话,心中大震,赶忙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冯宝宝。
只见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姑娘,正歪着头,用一种极其纯粹,甚至透着几分“睿智”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迎着那双毫无杂质的双眼,那如虎一时间竟然有些愣神。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无数心机深沉、城府极深的异人,却从未见过眼神如此干净,却又如此让人琢磨不透的奇女子。
甚至,他总觉得这个姑娘的脑子,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大好使……
但无论如何,人家救了自己,这是天大的恩情。
那如虎赶忙对着冯宝宝一抱拳,神色郑重而诚恳地说道:
“大恩不谢!姑娘,这份救命之恩,我那如虎记下了!”
冯宝宝眨了眨眼睛,似乎对“谢谢”这两个字并没什么太大的概念,只是吸了吸鼻子,有些索然无味地转过了头去。
那如虎见状,不免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姑娘,还真是脑袋不太聪明啊!
随后,那如虎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转向了站在不远处,那一身白衣胜雪、神色始终平静温和的青年。
他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度复杂。
有惊骇,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羞愧与挫败感。
那如虎在地上艰难地翻过身,极其标准地躬身行礼,对着白方深深地一抱拳。
“感谢白先生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虽然身体刚刚复原,但那股宗师的气度依然让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那如虎虽然一直被外界冠以“两杰”之名,心高气傲,甚至一度将白方视作自己必须超越的竞争对手。
但他并不是个不明事理、恩怨不分的糊涂虫。
白方不仅没计较他先前的冒犯,反而用通天手段救了他的性命,这份胸襟,由不得不让他心服口服。
他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一幕幕,再联想到自己先前,曾雄心万丈地放话要挑战白方的豪壮语。
一时间,那如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条缝让自己钻进去。
真是太可笑了。
自己这个所谓的“十佬”、“两杰”,在人家面前,竟然连战斗的余波都承受不住。
差点就被人家的余波给活生生震死了。
这还挑战个屁啊!
这还挑战个屁啊!
那如虎看着白方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庞,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极其无力的叹息。
这辈子……自己还有希望战胜眼前的这个怪物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绝望。
那如虎嘴角扯出了一抹极其难看的苦笑,摇着头叹息道:
“先前,确实是我狂妄自大了,自以为有些微末道行便可目空一切。”
“我是真没有想到,白先生与那仙家的战斗余波,竟然能恐怖到那种地步……”
听到那如虎自嘲的话语,一旁的张楚岚也忍不住附和着露出了一抹深有同感的苦笑。
他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心中暗自想到。
何止是你这个十佬想不到啊!
我们当时留在战局边缘的人,有哪一个能想到这大baozha的威力能把整片山头都给平了?
我们受伤轻,跑得远,并不是什么机智。
而是“吃一堑长一智”。
上次在暗堡,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这次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就拉着宝儿姐和黑管往死里跑。
否则估计今天我们这帮人,连渣都不会剩下来。
想到这里,张楚岚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只觉得一阵后怕。
四周,一时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只剩下风吹过天坑焦土的沙沙声。
那如虎环顾四周,看着这片满目疮痍、宛如陨石撞击过后的巨大深坑,脸色忽然一变。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神色瞬间变得无比焦急。
“等等……任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