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依然是那种温和的、分寸感极好的注视,就像华生刚才说的不是“我是警察”。
而是“今天下午的会议记录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
这种反应不对。
华生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照亮了一个他一直忽略的角落。
一个人听到自已信任的下属突然说“我是警察”。
最正常的反应是震惊、愤怒、不安、恐惧,或者至少是某种程度的表情变化。
但林歧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
就好像“华生是警察”这件事情在他的认知l系里不是一个新闻,而是一个已经被消化了很久的旧信息。
华生又看向坐在一边的陈永仁。
他听到华生说自已是警察,阿仁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他们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华生说,这次不是疑问句,也不是陈述句,而是一种判断句。
像是一个学生在考试中写下了一个他已经验算过三遍的答案,他知道是对的,不需要老师来批改。
“阿仁你也知道?”华生又看向陈永仁。
林歧没有否认,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那确实是一个点头的动作。
坐在边上的陈永仁也点点头,表示他们早就知道华生是警察的事情。
“所以,你找我,就是说明你是警察?”
“关于你那个肌肉佬老朋友的事,还是关于你自已的?”
“这你都知道?”华生一愣。
“我知道。”林歧合上文件,微笑着看着他。
“知道你是警察,知道你是马军派来的卧底,也知道你这几年干得很不错,给安心集团带来了不少项目。”
华生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不是身l上的轻,而是精神上的轻,就像是在水底憋了很久的气突然浮出水面。
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涌入肺部的感觉。
好几年了,他藏了这么多年,演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了这么多年。
每一次面对林歧和其他高层,都在考虑会不会露馅。
而现在,这个秘密终于被摊开了,被放在桌面上,被阳光照射着,它不再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了。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他想哭。
“什么时侯知道的?”
华生问,声音有点抖,但抖得很有力量,像是琴弦在被调音的时侯发出的那种带着紧张感的振动。
“你在越南帮的时侯,我就知道你是警察了。”
听到林歧的话,华生瞳孔地震。
那个时侯都知道了?
所以,越南三兄弟?真的是林歧搞掉的?
靠,想到这里,华生都想着要逃了。
不对,他现在不是警察了,越南三兄弟,现在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华生苦笑一声,“你不怕?不怕我找到什么东西?”
“我为什么要揭穿你?”林歧反问,语气依然平和。
“你是好警察,我也是好市民。”
“你来卧底,是因为怀疑我犯罪,我不揭穿你,是因为我没犯罪,这很矛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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