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
“父亲,我……”
“人老了,不等于死了。”
潘隽亨的声音没有波澜,像一潭死水。
“你以为你瞒得了任何人?你以为你见那些人的事情,会永远不传到我耳朵里?”
潘志昂沉默了很久,然后挺直了腰板。
“父亲,我见他们,是为了潘家的未来考虑。”
“潘家的未来,是你配考虑的吗?”潘隽亨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
潘志昂没有退缩。他的嘴唇在轻轻颤抖,像是在用尽全力压制什么。
“父亲,您老了,您看不清形势了,”他的声音低沉,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弦。
“带英人虽然要走了,但他们不会真的放手。”
“港岛回归之后,他们依然在这片土地上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如果我们潘家完全切断和他们之间的联系,我们就会变成大海中一条失去方向的孤舟。”
“我们需要他们,正如他们需要潘家在港岛的力量一样。”
“所以你宁可让他们的走狗?”潘隽亨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我宁可让他们的合作伙伴,”潘志昂一字一句地说,“这是生意。”
“生意?”潘隽亨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滑出半步。
“你把这个叫让生意?志昂,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了潘家的根基,你什么都不是。”
“你以为带英人是看中了你这个人的能力才愿意和你吃饭?”
“他们看中的是潘家在港岛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地位和影响力。”
“你要用这些东西去交换他们所谓的‘保护’,那跟把一个祖传的紫砂茶壶拿去换几包速溶咖啡有什么区别?”
“至少速溶咖啡不会过期,”潘志昂的声音也变得硬了起来。
“而那个紫砂茶壶,总有一天会被新来的主人从架子上摔个粉碎。”
潘隽亨的书房里只剩下壁炉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难听,”潘隽亨缓缓地说。
“志昂,你是我儿子,潘家的一切将来终究是你的。”
“但你要是继续走你现在这条路,我会亲手把你从这条路上拽下来。”
潘志昂的目光变得闪烁不定。
“父亲,您不能……”
“我能。”
潘隽亨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像西伯利亚高原吹来的冷风。
潘志昂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深受自已父亲喜欢的人。
父亲的妹夫、环贸集团主席黄嘉辉。
一个不姓潘的潘家人。
还取了自已心爱的女人,他名义上的小姑潘怡心。
他盯着潘隽亨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一张风干的人皮面具。
“我明白了,”潘志昂冷冷地说,声音不带一丝情绪,“父亲,晚安。”
他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潘隽亨站在原地,双手撑在红木桌面上,肩膀微微耸动。
他忽然觉得右胸传来一阵闷痛,像有人拿钝器在里面捣。
他捂着胸口缓缓坐回高背皮椅,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棕色玻璃药瓶。
倒出两粒药片,连通凉透的普洱一起吞了下去。
药片的苦味在舌尖弥漫,混着普洱的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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