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那是老子的鱼。”
赤野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骨头缝发寒的冷意。他坐在甲板的缆绳桩上,泛着冷厉银光的机械腿随意地搭在栏杆上,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把还在滴水的匕首。
在他面前,一个瘦得像猴精一样的海盗正手里抓着一条刚钓上来的海鱼,那鱼还在扑腾,甩了海盗一脸咸腥的水。海盗僵在原地,脸上的贪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神在赤野那条看起来能踢碎钢板的腿和手里的刀之间游移。
“这……这就是条杂鱼。”
海盗咽了口唾沫,试图辩解,“赤野兄弟,你们都吃了那么多了,这条小的就给兄弟们尝尝鲜呗?底舱的弟兄们都断粮两天了,全是啃的干海带。”
“断粮关我屁事?”
赤野嗤笑一声,手里的匕首猛地甩出。
“笃!”
刀锋贴着海盗的手指缝,深深扎进了甲板的木头里,入木三分。
海盗吓得怪叫一声,手一松,那条滑溜溜的鱼“啪嗒”掉在地上,拼命摆着尾巴往排水口跳。
“我说过。”
赤野慢慢站起身,机械关节发出精密的咬合声。他一步步走过去,军靴踩住那条鱼的尾巴。
“这是苏绵想喝汤用的。哪怕是只虾米,没经过她的点头,天王老子也不能动。”
这就是这艘船上现在的规矩。
绝对的、霸道的、不讲理的护短。
“吵什么?”
舱门被推开,雷骁走了出来。他只穿了一件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手里拎着一桶刚净化好的淡水。看到甲板上的对峙,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老大,这孙子想偷鱼。”
赤野拔出地上的匕首,在海盗脏兮兮的衣服上擦了擦。
“误会!雷队长,真是误会!”
海盗见到雷骁,腿更软了。现在全船人都知道,这个看似沉默寡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煞星,连自家船长黑鲨王都得让他三分。
“滚。”
雷骁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海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向底舱,连头都不敢回。
“至于吗?”
苏绵从雷骁身后探出头来。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发挽起,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其实……那条鱼给他们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好几条呢。”
“不行。”
赤野和雷骁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这是原则问题。”
赤野捡起那条鱼,扔进苏绵面前的水盆里。
“在废土,你的东西就是你的。如果你随便给,他们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下次就会伸手抢。”
“赤野说得对。”
雷骁把水桶放下,揉了揉苏绵的头发。
“你的善良很贵。别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苏绵看着盆里那条重新游动起来的鱼,又看了看这两个把她护得密不透风的男人。
心里暖暖的。
但也有些无奈。
“好吧。那……今晚喝鱼汤?”
“答对了!”
赤野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嘻嘻地凑过来,“多放点姜!去腥!”
晚饭就在甲板上解决。
一口大铁锅架在无烟炉上,奶白色的鱼汤在锅里翻滚,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苏绵特意加了一些之前在岛上采集的野山菌干,那种鲜味简直能把人的舌头鲜掉。
“吸溜――”
阿左捧着碗,喝得毫无形象,发出一阵阵满足的叹息。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他一边感慨,一边把一块最嫩的鱼肉夹到苏绵碗里。
“妹子,多吃点。你看你那手腕细的,我都怕风给你吹跑了。”
“谢谢左哥。”
苏绵笑着接下。
周围的黑暗中,隐隐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些没资格上桌的海盗们,正躲在阴影里,眼巴巴地看着这边。眼神绿油油的,像是饿极了的狼。
这种对比太残忍了。
一边是热气腾腾的鱼汤和欢声笑语,一边是发霉的干粮和死寂。
苏绵喝了两口汤,动作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