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干了!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万枯把手里那头还没剥完的大蒜狠狠摔在破木桌上,那双养尊处优、甚至还没怎么见过阳光的手此刻红肿一片,指甲缝里全是辣心的蒜汁味。原本昂贵的花衬衫现在皱皱巴巴的,上面沾满了泥点子和菜叶,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落魄的火鸡。
“我可是城主的儿子!是万家的大少爷!你们居然让我……让我剥这种低贱的东西?”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恐惧和屈辱。在黑铁城,他这双手是用来拿枪、拿酒杯、摸女人脸蛋的,什么时候碰过这种带着泥土腥味的农作物?
“啪。”
一颗生土豆准确无误地砸在他的脑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闭嘴。”
阿左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在剁肉馅,眼神凶狠得像是在剁万枯的脑袋。
“再嚎一声,信不信老子把你那身皮剥了当蒜衣?”
“你……”万枯捂着脑门,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却硬是没敢再发出声音。他是真怕这群疯子。
苏绵系着围裙,正在大铁锅前忙活。
锅里的热油滋滋作响,葱姜爆香的味道弥漫了整个空旷的大厅。
“阿左哥,别吓他了。”
苏绵回头,无奈地笑了笑。她手里拿着铲子,脸上还沾着点面粉,看起来既温婉又带着烟火气。
“他没干过活,手嫩,剥慢点也正常。只要把今晚要用的剥出来就行。”
她看向万枯,眼神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一种理所应当的要求。
“万少爷,我们不养闲人。你想吃饭,就得干活。这是规矩。”
万枯看着苏绵。
这个女人明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甚至连说话都不大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淡定的气场,竟然让他觉得比那个拿着刀的阿左还要难以反抗。
他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重新拿起那头大蒜。
“剥就剥……等我爸来了,我要你们好看……”他小声嘟囔着,一边剥一边掉眼泪。
角落里。
狼牙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在那把匕首上一下一下地磨着。
“沙――沙――”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那双像狼崽子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万枯的脖子。
“姐姐。”
狼牙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寒意。
“如果他不听话,我可以杀了他吗?”
他是认真的。
在下水道里讨生活的孩子,不懂什么叫宽容,只知道谁要是威胁到了自己的食物和领地,就要咬死谁。
万枯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
“不可以。”
苏绵走过去,摸了摸狼牙的头。
“狼牙,刀是用来保护家人的,不是用来随便杀人的。”
她指了指旁边那个躺在旧沙发上、盖着厚毯子的小女孩。
“你看,妹妹还在睡觉。别把她吵醒了。”
小女孩的烧已经退了,但还是很虚弱。苏绵给她起了个名字叫“药药”,因为她是靠大家的药才救回来的。
狼牙看了一眼妹妹,眼里的凶光瞬间收敛了下去。
“哦。”
他低下头,继续磨刀,但动作轻了很多。
二楼的栏杆旁。
雷骁靠在柱子上,手里夹着烟,静静地看着楼下这鸡飞狗跳又莫名和谐的一幕。
“这小子,是个苗子。”
赤野站在他身边,看着狼牙,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那股子狠劲,像我小时候。要是好好调教一下,以后是个当先锋的料。”
“先养着吧。”
雷骁吐出一口烟圈,“太小了。先让他学会怎么做人,再学怎么做狼。”
他转过身,走向铺在桌子上的黑铁城地图。
司妄和影子已经在那等着了。
“今晚动手?”
司妄推了推眼镜,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红色标记处。
那是位于工业区边缘的一座大型仓库。
“铁锤帮的物资中转站。”
司妄冷静地分析,“里面存着大概五十吨优质无烟煤,还有两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最重要的是……那里有我们要的建筑材料。”
风铃苑虽然大,但太破了。
窗户漏风,屋顶漏雨,地下室还没通电。要想把这里建成一个真正的堡垒,需要大量的物资。
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城市里,去买太贵,不如去“拿”。
反正铁锤帮昨天已经上门找过茬了,这叫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