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浓墨,只有风铃苑二楼的那盏吊灯,像是一颗孤独的星辰,倔强地亮着。
这是一场离别前的晚餐。
没有珍馐美味,没有推杯换盏的喧嚣。桌上摆着苏绵亲手包的最后顿饺子,皮薄馅大,热气腾腾。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碗,但谁也没动筷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不舍,是忐忑,也是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悲壮。
“吃吧。”
苏绵打破了沉默。她拿起醋壶,给雷骁的碗里倒了一点,又给赤野的碟子里加了勺辣椒油。
“凉了就不好吃了。这可是我把剩下的面粉全用了才包出来的。”
她笑着,但笑容里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倦。
这几天为了准备物资,为了安顿家里的大小事务,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吃!”
阿左第一个响应,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好吃!还是嫂……苏绵妹子做的饭最香!以后吃不着了可咋整啊?”
“吃不着就饿着。”
赤野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但自己也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
“苏绵。”
他突然开口,机械臂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苏绵的腿。
“嗯?”
“那个……”
赤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这两天闲着没事做的。”
苏绵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个极其精巧的、只有核桃大小的机械装置。外壳是用弹壳打磨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镶嵌着一块小小的发光晶体。
“这是啥?”阿右好奇地凑过来。
“暖手炉。”
赤野别过脸,耳根发红,“龙之谷那边听说很冷,比极地还冷。这玩意儿用的是微型核电池,能持续发热十年。你……你揣兜里。”
苏绵握着那个小小的暖手炉。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
“谢谢二哥。”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很喜欢。”
“我也……有个东西。”
影子从阴影里伸出手,把一个黑色的皮套放在桌上。
那是他用变异兽皮亲手缝制的刀鞘,专门用来装苏绵那把防身匕首的。
“刀快,容易伤着自己。”
影子简意赅,“戴着安全。”
“还有俺!”
石山从背后拿出一个木雕。
这次不再是兔子或者小猪,而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人。
长发,裙子,笑得眉眼弯弯。
是苏绵。
虽然雕工依然粗糙,但那份神韵却抓得极准。
“俺刻了好久……”
石山挠挠头,“俺怕你以后忘了俺们……不对,是怕你忘了这里。”
苏绵看着那个木雕,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我不会忘的。”
她把木雕抱在怀里,声音哽咽。
“这里是家,你们是家人。我怎么会忘?”
司妄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
“这是一套急救针剂。”
他语气冷静,但眼神却很柔和。
“里面有肾上腺素、止痛剂、解毒剂。配比是我调过的,适合你的体质。万一……万一我们不在身边,这能救你的命。”
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这不是礼物。
这是他们把自己的心,分了一块给她带走。
雷骁一直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群平时只会杀人的野兽,此刻却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都给老子收回去。”
他放下杯子,声音沉稳有力。
“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我们是一起走,又不是送她一个人上路。只要老子没死,你们没死,她就不需要用这些保命的东西。”
霸道。
狂妄。
却让人无比安心。
“对!”
阿左一拍大桌子,“老大说得对!只要咱们都在,谁敢动妹子一根汗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气氛终于热烈了起来。
大家开始抢饺子,拼酒,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