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重的拐杖敲击在空旷的回廊石板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回响。

苏红袖走在前面，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在昏黄的宫灯拉扯下，显得有些佝偻。她没有带任何随从，甚至连那个形影不离的管家苏忠都被留在了外面。

这是一条通往龙之谷最深处的密道。

没有高科技的感应门，也没有繁复的机关，只有这一条在这个全是悬浮巨石的高科技山谷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向下延伸的天然溶洞。

空气越来越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风，而是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带着远古气息的阴冷。

“跟紧了。”

苏红袖没有回头，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这里的路几百年没修了，有些地方滑。”

苏绵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她身上穿着那件红色的裙子（洗干净了），外面披着雷骁的黑色风衣。

雷骁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单手虚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虽然这里是苏家禁地，但他不信任任何人。

除了自己的刀。

“到了。”

苏红袖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停下。

这扇门很奇怪。

它不是金属，也不是石头。

它看起来像是由某种巨大的生物骨骼拼接而成的，表面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玉质光泽，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

司妄走在最后，看到这扇门，瞳孔猛地收缩，“这是龙骨？”

“确切地说，是变异前的古生物化石。”

苏红袖转过身，机械义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

“在‘大灾变’之前，这里就已经存在了。苏家的先祖发现了这个洞穴，也发现了里面的东西。”

她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按在门上的一块凹槽里。

“然后，才有了苏家。才有了现在的龙之谷。”

“咔嚓――”

骨门发出一声类似关节错位的脆响，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带着浓烈生命气息的能量波动，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苏绵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

就像是那是她在海盗船上听到海豚哭泣时的感觉。

但比那更强烈。

更古老。

也更……悲伤。

“进来吧。”

苏红袖率先走了进去。

众人紧随其后。

门后的空间大得惊人。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穹顶高达百米，上面倒挂着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像是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

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它太大了。

大到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它的一鳞半爪。

那是一条“龙”。

或者说，是一条经过了无数次生化改造、半机械半生物的巨型变异蟒蛇。它的身体直径超过五米，长度不知几何，盘绕在一根巨大的地热石柱上。

它的身上插满了管子。

粗大的输液管、闪烁着蓝光的数据线、还有厚重的金属拘束器，将它死死固定在原地。

它的鳞片是青黑色的，但在那些管子插入的地方，皮肉翻卷，露出了里面粉红色的嫩肉和还在搏动的血管。

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整个溶洞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这……这就是你们的神？”

赤野看着那个被囚禁的巨兽，脸上露出了一丝厌恶。

“这分明是个囚犯。”

“它是‘烛龙’。”

苏红袖看着那个巨兽，眼神复杂。既有敬畏，也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摆脱的宿命感。

“它是第一代‘完美生物’的母体。也是这整个龙之谷生态系统的核心。”

她指了指那些管子。

“它的大脑，连接着整个山谷的防御系统和能源网络。它的血液，滋养着外面的那些龙血兰。它就是龙之谷的心脏。”

“它……它……。”

苏绵突然开口。

她松开雷骁的手，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几步。

那种悲伤的情绪太浓烈了。

浓烈得让她想要流泪。

“疼……好疼啊……”

“让我死……求求你们……让我死……”

那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回荡。苍老，疲惫，充满了对解脱的渴望。

“它在求死。”

苏绵看着苏红袖，眼泪流了下来。

“你们在折磨它。为了维持这个所谓的桃花源，你们把它变成了电池。”

苏红袖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巨兽，机械手微微颤抖。

“我们没得选。”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苍老。

“一百年前，辐射云覆盖了全球。为了活下去，先祖们不得不启动了‘造神计划’。他们将人类的基因与这只古生物融合，试图创造出能适应新环境的完美生命。”

“它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