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男人没有再回应。他的呼吸变得更慢了,更均匀了,从浅到深,从轻到重,跟个小孩儿一般,乖巧的让人心疼。
是的,他睡着了,睡得很安心,很踏实。
虽然身体在她怀里还是轻的,却是一种更接近于“安静”的轻,就好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挣扎了,就那么浮着,被水托着,安安稳稳的。
这不,方临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感觉着他胸腔缓慢的起伏,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也是那两句话,让他用了全部的力气。说完了,整个人就垮了,像是撑了两千年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垮垮地垂在那里,再也不需要绷紧着了。
这么想着,小姑娘把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会儿。
“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每个空间都愿意等我。”她轻声说道,声音闷在他的头发里:“谢谢你每个空间都让我重新认识你。”
当然,他没有听到。因为,他睡的很踏实,很沉。
但她还是在不停的说,不是说给他听,是说给自己听。说给那个在各个平行空间里摸爬滚打的自己听。
说给那个在源空间的白狼酒吧门口喝醉了被车撞死的自己听。。。。。。
你看看,你追了这么多个空间,终于追到了。虽然他只是一缕意识,虽然他很轻,虽然他连说一句“谢谢”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但他在这里。在你怀里。他的胸口贴着你的心跳,额头抵着你的下巴,呼吸缠着你的呼吸,这就够了。
这么想着,小姐姐笑了笑,闭上眼睛,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床不大,两个人贴得很紧,紧到几乎没有缝隙。
窗外的银色植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灰雾里的触须懒洋洋地晃动着,灵魂巴士站的一切都照常运转着——巴士在穿梭,司机在驾驶,意识体在流转。
而在这个不起眼的房间里,两个意识安静地拥在一起,像两块被时间打磨了太久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他的额头还抵着她的下巴,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着,分不清谁是谁的。
窗外的银光暗了又亮,灰雾翻涌不休。
她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梦里大概还在替他心疼。
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软软的,凉凉的,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宣纸。
窗外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谁的。
过了好一会儿,银光慢慢暗了下去,又慢慢亮了起来。雾气翻滚着,触须晃动着,巴士一辆接一辆地从停靠区出发,驶向无尽的维度夹层。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只有两个终于不用再硬撑的人,柔软的、像水一样的互相依偎着。
这会儿的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呼吸落在彼此脸上,睡得很沉、很踏实,没有噩梦,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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