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这句半开玩笑的反问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紧绷肃穆的考场,莫名多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主考官面色一阵为难,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权衡之色。
他心里清清楚楚,举报者身份不一般,背后盘踞着根深蒂固的地方势力,绝非普通乡绅书生可比。
若是随口泄露对方姓名,或是当众得罪对方,往后自己仕途定然麻烦不断。
沉吟片刻,主考官只能压下心思,正色道:“举告之人,本官不便透露。考场规矩在先,但凡有实名检举,必当核验清白,绝非针对你一人。”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处处偏袒。
秦朗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方才的松弛淡然尽数褪去,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大人此,恕学生不敢苟同。”
全场考生瞬间屏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谁也没想到,看似温润谦和的秦朗,居然敢当众顶撞主考官!
秦朗才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他目光坦然直视主考官,有理有据的辩驳:
“学生三番入闱,每一次皆遵贡院规制,脱衣查验、搜身检物,无一疏漏。入场之后,更是安分守己,落笔答题,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如今旁人仅凭几句捕风捉影的揣测,无凭无据,便可随意实名诬告,让诸位考官、兵丁围堵号舍,中断学生答题。”
“若人人都可随意诬告、随意要求查验,那在场千余学子,人人皆可被猜忌、被搜检、被打断考试!
秋闱三日光阴何其珍贵,难道就要耗在这无稽的猜忌之中?”
话音一顿,他语气陡然锐利几分:
“退一步说,若学生此刻实名举报在场所有考生舞弊,大人是否也要将这上千人一一搜检、逐一核查?!”
一众考生:……
他们招谁惹谁了,不过是看个热闹而已,若真要凭无据的搜检他们,他们肯定不同意。
“秦兄,你可不要胡乱怕咬,我们可没作弊。”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正经读书人,行的正,做的端,无缘无故的被怀疑作弊,那我们读书人的脸面还要不要?”
“就是,就是……”
贡院里的学生怕引火烧身,一时之间群情激愤。
主考官瞳孔微缩,他本以为秦朗只是考生,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隐忍退让、惶恐辩解,万万没料到对方如此刚直,还能煽动考生和他对抗。
这要是真闹出事儿来,他这个主考官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利弊。
举报一方势力庞大,确实不好招惹。可秦朗背后,是手握实权、手段凌厉的府台陈光举!
前段时间周通盘盘踞多年的势力,被陈光举连根拔起、彻底清算,整个府城官场谁不心惊?
秦朗是陈府台格外看重、多方照拂的人,自己今日若是刻意偏袒、为难秦朗,一旦得罪陈光举,后果远比得罪举报者更可怕!
权衡利弊不过瞬息,主考官心中已有定论,赶紧摆了摆手,示意周围人安静,脸上神色缓和不少,郑重开口:
“好!秦朗你所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