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却没有笑。
他蹲下来,让自己和七七平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调侃,只有一种温和的光芒。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七七的小脸蛋。
那脸蛋凉凉的,软软的,像一块温润的玉,又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捏上去的触感很特别,没有正常人的温热,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柔软。
“椰奶的来源,其实是椰树哦。不是什么椰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告诉她一个秘密。
七七愣住了。
她歪着头,盯着江空看了好几秒。那双粉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是困惑,是思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册子上的字,又抬头看了看江空,然后再低头看册子。
然后她陷入了沉思。
小小的身影站在柜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她那双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脑子里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全新的信息。
江空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怜爱。
这个小小的僵尸,一个人守在不卜庐里,靠着小册子记住所有事情。她记得椰奶好喝,却不知道椰奶从哪里来。
他轻声问:
“七七想不想喝点别的新鲜的东西?”
七七回过神来,抬起头。
“什么?”
江空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拿起柜台上的纸笔,准备写点什么。
然后他愣住了。
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一件事――在这边,他大字不识一个啊。
他转过头,看向派蒙。
派蒙对上他的目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双手一摊,小脸上露出半月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终于想起这茬了”。
“你不会想让我来写吧?我虽然识字,但这毛笔有我一半高了,写起来肯定很吃力。”
她飘到毛笔旁边比划了一下,那毛笔确实快有她高了。
江空又看向荧。
荧一叉腰,理直气壮:
“你看我干嘛?我是外来人,大字不识一个。”
江空沉默了。
钟离这时开口了:
“我来写吧。你念,我写。”
江空一愣。
他看向钟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钟离站在那儿,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给人当文书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江空内心则是:
家人们,也是好起来了,让帝君给我当文书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把纸笔递了过去。
钟离接过,铺开纸,提起笔,等着他开口。那执笔的姿势端正标准,一看就是练过多年书法的。
江空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夏枯草十五,金银花十,菊花十,大枣十,枸杞五,甘草五,罗汉果半。”
钟离的笔在纸上流畅地移动,写下一个个端正的字。他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遒劲,带着几分古韵,一看就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写完后,他把药方递给江空。
江空接过,低头看了看。虽然看不懂,但光看那字迹,就知道是好东西。
他转手就把药方递给了七七。
“七爷,去把这些东西抓来。”
七七接过药方,低头看了看。她看了好几秒,小小的手指在纸上缓缓移动,似乎在辨认上面的字。然后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药方收好,跳下柜台。
那柜台比她人还高,但她跳下去的时候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迈着小短腿,往药柜的方向走去。
那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药庐里穿行,穿过那些比她人还高的药柜,踮起脚尖去够高处的药材,有的则要爬到高处,然后一样一样地放进小篮子里。
派蒙飘到江空身边,好奇地问:
“江空啊,你又在搞什么东西?”
江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荧,又看了一眼还在沉思的钟离。
然后他嘿嘿一笑。
“做点好喝的。”_c